划水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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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我心头好]
[杂食党]
[一般暴躁,看上去的脾气好]

[忘羡][旧梦·上]风起幡动

[为[生生]的前世篇,链接见评论]
[带发修行少年叽x少年将军羡]
[已回炉过一次]

01.

号角呜鸣起,鹫都城门似鹰展双翅一般缓缓展开,鸷道上人潮熙攘,拥挤在道路两侧,当第一匹战马的铁蹄踏上鸷道时,人潮就似沸水一般涌动沸腾着,人们朝道中那一队人马掷以鲜花碎银细金,举起手中的兵戈长枪直指苍穹,欢呼着栖鹘国的战神们归来。
一队身着玄甲头顶铜鹰骨的将士,手执陌刀或长枪,骑着清一色的乌驹行入鸷道,异族混血之人在这队人马中并不少见,他们发肤之色面容身量皆是不一,然而他们的脸上,那如千年冰渊寒潭一般化不开的冰冷,却尽是如出一辙。
他们是栖鹘国的最为致命锋利的刀刃剑锋,玄甲破军。
然而为首的却是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面容俊逸,天生一张缭乱人眼的笑颜,明眸含笑善睐,眉梢眼底自成一股风流意气,白狼毛盔缨随风飞扬,若非他头顶着象征着将军地位的银制鹰颅骨,那少年大概只能让人联想到玩世不恭的纨绔公子。
那个少年抬手接住了从他面前飘然而下的一朵白玉兰,弯眸一笑。
“夷陵将军!”
“夷陵将军!”
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如潮汐涌动一般,人群紧随着这一队人马,齐齐向他们所往方向涌去。
然而在这人潮之中,却有两人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这二人皆是一身白衣,一个青年人与一个少年人,二人面貌如同临镜一般相似的俊美,额前系着一样的云纹抹额,却又全然是两段风姿,定立于人潮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般出挑。
“是风动?还是幡动?”年纪稍长的白衣公子望着象征着玄甲破军的幡旗飘摇,不自觉的轻声道。
“万物生生,皆于变数之中,因此万物无不变,无不动。”年纪稍小的小公子沉吟片刻,便做了答。
“答的不错,但我以前也听过另一种答案……”白衣公子望着那乌底金边的幡旗,似是出神到了其他地方。
玄甲破军的人马似一阵墨色的风般掠过,然而一朵白玉兰却飘飘然的落到了那小公子面前,他怔了一下,伸手接住了那朵芳菲。
“是心动。”
他抬首,目光四下寻了一圈,却只见那领头的少年正回头对着自己笑,颇为得意的冲自己挥了挥手。
“无聊。”
话虽这么说,小公子盯着那朵白玉兰,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之后,却又将它收入袖中。
白衣公子望着那队人马绝尘而去,嘴角的笑意忽而淡了些,眸中微不可查的一黯,捻了捻手中的檀木佛珠。
“兄长。”小公子轻声开口道。
白衣公子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笑了笑道:“你不去看看魏小侯爷吗?他可一直说着要来见你啊。”
小公子斩钉截铁般果断道:“不去。”
“我看他是真心想要见你的,你当真是好不给面子。”白衣公子看着自家弟弟那沉了一半的面色,复而又笑了,“你真的不去?”
小公子身形一僵,像是闹别扭似的别过脸,道:“……不去。”
白衣公子知道他弟弟就是这么个性格,也就不再逗弄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02.
二人渐行渐远,鹫都的繁华渐渐淡去,道路两侧的高阁亭台愈发稀疏,古树的郁郁苍苍取代了鹫都城内的繁花似锦。
当他们到达那个鹫都的阴影与光辉都触及不到的地方时,已是午后。
他们静立在山寺门前,风卷起几片红枫,露出了埋在土中的石狮一角,山寺门墙已是斑驳,寺内也无诵经声传出,淡淡的线香与檀香味被山岚轻易的吹散。
寺门虽是大开着,然而那位白衣公子却轻轻的叩了叩那古旧的耄耋铜漆门环,再跨过那已经朽了大半的门槛。
这山寺虽大,然而却不见一个香客,甚至一个洒扫的门僧都不曾见到过。
直到了佛堂内,那大佛金身已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锈迹斑斑的铜色,唯有那一尘不染的香案,与佛像莲花座下左右两盏一息尚存的残烛才能让人发觉此处还尚有人烟。
“忘机,你在此处稍等片刻。”白衣公子言罢便转身向了别院去了。
蓝忘机也不作任何疑问,为自己寻了个蒲团便跪了上去,阖眼,捻了捻手中那串檀木佛珠,在口中轻声念诵着经文。
山岚拂过那片火红枝头,携了一片红枫轻轻落在了他膝头。
“蓝湛!”
蓝忘机的身形几不可查的一颤,眉头微微的蹙起,继续诵着他的经文。
魏无羡找了个蒲团枕在身后,便双手枕在脑后,在蓝忘机身侧躺下,他转头看向蓝忘机道:“蓝湛,你今天明明都看到我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蓝忘机就像没听见似的,耳边的人如何括噪他也不予理会。
“你天天这样跟着泽芜君吃斋念佛,以后真打算出家啊?”魏无羡翻了个身,双手支着下颌望着蓝忘机,他不禁想象了一下剃了个六根清净的蓝忘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蓝忘机终归还只是个少年,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魏无羡。
魏无羡可是看出了蓝忘机已经被他烦动了,抓住了这个可乘之机就开始怂恿蓝忘机:“蓝大师,咱们一起去采莲蓬呗,云梦府那里的莲蓬又大又香,就是我以前送给你的那种。”
“不去。”蓝忘机蹙紧了眉头,又阖目不再去看魏无羡。
“你好冷淡啊蓝大师,我看你真是要变成木鱼了。”
然而话上虽这么说,魏小侯爷的毅力当然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在烦蓝忘机这方面他更是造诣非凡。蓝忘机闭目的须臾,魏无羡的目光就落到了垂在蓝忘机的身后,那长长的抹额,他嘴角又浮出了一丝笑意。
蓝忘机正以为魏无羡终于消停了,轻轻舒了口气,梵音再起。
然而这突然安静的氛围,却再无法令蓝忘机定下心。
或许当真是魏婴太括噪,他一时不习惯。蓝忘机心下这么想着,却忽然听到他身后响起了一阵窃窃笑声。
蓝忘机如何也无法对那阵窃笑置若罔闻,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然而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些一样,他伸手向他身后探去,却摸到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结。
那熟悉的手感,正是蓝氏的云纹抹额不错。
“魏婴!”蓝忘机脸上青一阵又红一阵,好生精彩。
魏无羡早已在一旁憋出了眼泪,颤抖了好几下这才挤出一句:“诶……我在!”


03.

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一年以前,那时他与云梦府江小侯爷一同前往云深居求学,二人便是于那时相识。
栖鹘国极度好战并且善战,因此太学院传授的大多都是兵法武艺,与其说是求学处,倒更像个练兵场。
然而姑苏的云深居却全然不与世间为一流,云深居授人之道,是完全不受栖鹘青睐的道,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这种道,对于一个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国家来说,仿佛一个虚设,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蓝忘机自小就随着他的兄长泽芜君带发修行,日日吃斋念佛,朝夕皆伴晨钟暮鼓,兄长将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他虽跟着学了点,可兄长却从未让他插手过这些事情,他还未入世,就被泽芜君送出了世。
他对那些功名利禄也完全没有兴趣,也觉得没什么想求的,与这处处皆是狼烟兵戈的栖鹘国仿佛全无关系。
即便是走在鹫都中最繁华的鸷道上,他周身也全然是萦绕着一股清冷气息,生生能将那纸醉金迷的气息隔绝在外。
鹫都中的将门子弟,在云深居往常都是待不过个把月,便收拾收拾行囊去了太学院。云深居这染不上栖鹘国一点烟尘的地方,规矩繁多,学无所用,又日日吃斋念佛,活像个和尚庙,确实不是个谋功名之人的好去处。
蓝忘机本以为按魏无羡的样子,能在云深居磨个半个月就能与他告别了,却没想到魏无羡竟这么悠悠然然的过了一个月,还没说一个走字,蓝忘机也就对他渐有了些注意。
然而待他一注意魏无羡时,他才发现这位并不是他表面所看到的那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当早课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的魏小侯爷早已睡得不知天昏地暗,口水流了一书,于是第二天魏小侯爷的桌案就顺理成章的挪到了首席。
当云深居宵禁弟子轮值之时,魏小侯爷脚一蹬地,便从那青瓦白墙上翻了出去,回来时便提着两只圆滚滚的酒坛子,恰巧被蓝忘机撞见,二人为此大打出手,蓝忘机还因此摔下了房檐,最后还是魏小侯爷把他背去了医馆。
蓝忘机本以为魏小侯爷也当消停了,却没想到那魏无羡却像在他身上寻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终日就爱在他身边整些无关痛痒却又让人烦躁的小恶作剧——
今日给他背后贴个光头和尚画,明日揣着好几本春宫悄悄的往他经书里塞,再后日或者是往他房里扔几只圆滚滚的兔子,看蓝忘机那想把它们全提着耳朵提溜出去却又下不去手的样子,魏无羡不知多少次笑得摔下了房顶。
蓝忘机着实是被烦得不行,然而却又没有逐客的道理,只能一忍再忍。
然而就算他真的忍无可忍,也只能瞪魏小侯爷一眼,斥一句无礼,再狠一点也只有滚这一个字。
这些言语对于魏无羡来说不痛不痒的,他倒也得趣,甚至还觉得听蓝忘机那单薄无力的斥骂着实有趣。
蓝忘机每每被魏无羡撩得烦了,也会想过到底要不要让叔父介入他们之间的斗智斗勇,然而每当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插在净瓷瓶中的一丛浓翠的云梦莲蓬时,这个想法就瞬间无奈的烟消云散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居然也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过了大半年,不问世事只知朝课幕归,以至于一纸军令就将魏无羡与江澄召走的时候,蓝忘机都有些猝不及防。
“蓝湛,等我戴着银鹰颅从漠北回来的时候,你可别羡慕我!”魏无羡笑道。
“去你的,就你那样还戴得上银鹰颅?”江澄斜晲了一眼魏无羡,便毫不留情的给他拆了台。
“蓝湛还在这里呢,你就不能让我留给他完美点的背影吗?”魏无羡颇为不满道。
他调转马头,扬鞭策马,便驭着那匹乌驹,一并与江澄消失在了迂回的山径之中。
“舍不得要说啊。”蓝曦臣站在蓝忘机身侧轻笑道。
“有些事不马上说出来,是会来不及的。”
蓝忘机闻言一怔,旋即便转过身向回走,像是负了气一般。

然而还不等蓝忘机再多惦念魏小侯爷几天,一纸军令又到了云深居,将他也召去了漠北前线。
漠北的防线再一次被攻破,漠北人的铁蹄彻底踏碎了栖鹘国在漠北占领的最后一座城池。
戮尽蛮族,以其尸山,以其血河,雪我国耻。
蓝忘机的目光停留在了军令的最后一行,这杀意极重的十六个字,他的眉头微蹙,将军令卷起收回了袖中。
踏入漠北的第一座城关,名为不渡,这座城便是栖鹘国与漠北云息国之间最后的障壁。蓝忘机早已得到了战报,此城已被玄甲破军攻下半日。
七年前攻打漠北的军队骁勇异常,其中战功最为显赫的便是名为鬼鸠营的将士们,直接统领鬼鸠营的便是一骑当千的骁骑将军,封侯于青丘,百战未逢敌手。
然而这本应早在七年前踏破漠北的鹰师,却止步于漠北的戈壁荒漠前,让残余的漠北人躲进了这黄沙漫天中,骁骑将军战死,鬼鸠营全军失踪,原因无人知晓。
又闻有人传言这荒漠中有漠北神灵庇佑,凡踏入者,必无活口,在栖鹘鹰师心中如战神图腾一般的骁骑将军都殒命于此,栖鹘鹰师不得不再三踌躇,漠北最肥沃的绿洲都已入了栖鹘国的地图之中,再与漠北人在风沙里拼命,看上去确实不是良策,于是鹰师最终便选择班师回朝。
谁曾想尚存一息的漠北人竟在这大漠中活了下来,七年之后甚至还反咬了栖鹘国一口,一路直下,不渡城竟都叫漠北人打了下来,这是栖鹘国遭遇的前所未有的耻辱。
此次出征,栖鹘的势头看上去是要将漠北人斩草除根了。
他将马车的帷幔撩起一边,远远看见了一片枯黄的荒芜之中,深色的城墙,与尚存一息的狼烟。
不渡城近在眼前。

04.

穿着玄甲的人来来往往,在蓝忘机的眼中就像一道道黑色的幕墙,他站在这血腥味与铁锈味环绕的层层幕墙中,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一架两人抬的殷红担架就这么从他面前匆匆掠过,从那浸透了血色粗布下,随着抬担架的兵士的步伐,垂下了一只无力的手。
随后那只手便掉落在了地上,骨碌碌的滚到了蓝忘机的脚边,一个兵士匆匆跑来,将那只断手拾走。
蓝忘机眸色微黯,阖目捻了一圈佛珠,在心中默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揣测,心下猛的一跳,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他忽觉得喉中一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忽只听一声怒喝,几道黑影忽然直向苍穹去,仿佛是要划破天穹般的鹰啸响彻,黑底金边的旌旗在风沙中高高挂起,所有的兵士齐齐高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与斧钺钩叉,震天高呼着——
“吾鹘归来!”
这是胜利的高呼,栖鹘国的鹫鹰,将会重返故地,恣肆的猎捕这里的鸟雀走兽,独享这一片苍穹。
蓝忘机分明身在大漠,却忽然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寒意,仿佛从第一声高呼起,他就已经与这一群人隔绝开来,一阵高过一阵的高呼如同浪潮将他淹没。
这份惴惴不安他从未有过,模糊的感情不知究竟是恐惧或是什么,但就是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蓝湛!”
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唤声,将蓝湛从犹如溺水一般的混沌之中拉了出来,人声鼎沸,然而却独独他的声音最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他旋身一望,却见那一身黑色玄甲的少年,笑着向他跑来,头上的银鹰颅流光连连。
蓝忘机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此刻他心中就算再有什么重物,也都就此放下了。
“蓝湛你来啦!看我,快看我!”魏无羡生怕蓝忘机看不见他头顶上的银鹰颅似的,将脸凑到了蓝忘机的面前晃了晃。
蓝忘机却仍然没给他好脸色看:“看见了。”
“就知道这种虚的你没兴趣!你知道上将军把什么给我了吗!”
魏无羡抬手指着远处与这胜利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一群身着玄甲的高大兵士。
蓝忘机目力极好,他远远的瞥见了,那一行人的玄甲兜鍪之下,隐约露出或金或赤或黑的发色,那似曾相识的面庞轮廓。
蓝忘机的脸色陡然寒了几分。
“玄甲破军!”魏无羡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似的,还在得意扬扬的耀武扬威,“几乎全都是塞外的勇士!一骑当千!厉害吧!”
“你方才说…他们叫什么?”蓝忘机脸上阴沉的神色让魏无羡不禁一愣。
“玄甲破军啊…”魏无羡这才觉察出蓝忘机的神色职中的异样,“这……怎么了吗?”
蓝忘机虽然自己也是满腹疑窦,但直觉告诉他这并非什么好事。
“我劝你最好别领这个赏。”还不等魏无羡再发问,蓝忘机便扔下这句话走远了。

05.

大漠的脾气让人揣摩不透,若说姑苏的温和湿润最是养人,那漠北的忽冷忽热便是要了人命。分明天亮时还是炎炎烈日,热浪卷沙。天一暗,竟有点点飘雪落了下来,风甫一卷,似要将云头里堆着的雪尽数送到人间去。
蓝忘机捻动手中佛珠,轻声念诵着超度经文,梵音在风雪中飘散开,活脱脱又多了几分凉意。
而在他脚边的,是一具还未瞑目的将士尸体,当梵音最后一声止时,那人竟缓缓的阖上了双目,死前的紧绷神色,竟也缓缓舒和了下来。
不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上将军派给了他一个颇为轻松的形似将军幕僚的差事,言语之间暗示着蓝忘机大可不必上前线与魏无羡冒险。
蓝忘机对此心知肚明,兄长不愿自己参与任何政事,恰巧他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兄弟之间心思通透,他自然知晓。
蓝忘机呼出了一口白烟,这才发觉这天寒地冻的,他的双脚早已没了知觉。
他一步迈出,脚步有些不稳,却还是站住了,然而待他再想迈出下一步,却好似脚有千钧重,地似棉软。
蓝忘机本想就这么一步一挪的走回自己大帐里,却没想到在他深陷如此窘境时,出现了那个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蓝湛!”
蓝忘机听见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登时旋过身就要往回走,然而脚下却一软,眼看就要栽在地上,却被魏无羡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
“多谢。”蓝忘机耐着性子道了声谢,他自以为是修行不到家,一看见魏无羡心就乱,此刻又被撞见了狼狈样子,只能在心里暗道当真是冤家路窄。
“你脚冻着了,我背你?”魏无羡已经蹲下身,示意蓝忘机上来。
“不必了。”蓝忘机望着魏无羡蹲下身的背影,冷冷的道了一句。
魏无羡见请是不成,也不想蓝忘机到底愿不愿意承他这个情,便趁蓝忘机不备,将他托上自己的背。
蓝忘机一怔,竟连挣扎都忘记了,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如何,原本白净的耳廓上现下红得似要滴血。
“放我下来!”蓝二公子这下是真的按不住了。
然而魏无羡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就这么顶着风雪,不容蓝忘机再多挣扎,就将蓝忘机背回了自己的大帐里。
魏无羡也不见外,就将蓝忘机往自己的床上一放,方才还颇为豪气的要背人回来的魏无羡,现下是累得眼前一黑,往蓝忘机身边一躺——蓝湛分明天天吃素,到底为什么那么重?
蓝忘机坐在魏无羡的床上,四下都是魏无羡的气息,他只觉得如坐针毡,脚边的炭盆熨烫了帐内的空气,蓝忘机才觉得自己的脚下恢复了点知觉,就默默的在心中念着罪过罪过,便拔腿就要走。
旋即就被魏无羡拽住了衣角。
魏无羡腾身而起,将蓝忘机拉回了床边,故作神秘道:“你在这里等等,别乱跑。”
言罢他便提了个木盆走出了大帐,留下蓝忘机一个人坐在大帐中。
不多时,魏无羡便提着木盆回来了,手中的木盆里还冒着氤氲热气,他将木盆往蓝忘机的面前一放,从盆中摇晃溢出的水飞溅出了几点在上了蓝忘机的衣袍上。
蓝忘机只觉得脚上一松,就发觉魏无羡已着手脱了他的靴,他这才惊觉起要反抗,奈何魏无羡死死抓着他的脚,任凭蓝忘机怎么蹬脚也不撒手,魏无羡掌心的温度渐渐的使蓝忘机恢复了些许知觉,也让他整个人仿佛一只煮熟了的螃蟹一般红了个透。
“放开!”他几时被人这般对待过,恼的将出家人的矜持稳重都丢了。
“不放!”
魏无羡趁着时机,将蓝忘机的双脚摁进了水里。
蓝忘机的脚入了水,水温稍稍有些烫,却最适合冻寒的双脚,他竟一时觉得舒服,再也不做挣扎。
魏无羡被刚刚那一出溅了一身水,打了个喷嚏,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信手扔在了架子上,然后跳上了自己的床,双脚并用着将自己的靴子脱下。
魏无羡往蓝忘机边上又凑了凑,然后将自己的双脚一齐放入水中。
蓝忘机险些将木盆打翻,往旁边猛的一挪脚,奈何木盆本身就不大,他仍然能感受到魏无羡的脚正有意无意的蹭着他,在魏无羡的脚趾慢慢摩挲上蓝忘机的脚背上时,他猛的将脚从水中抽出,耳畔通红眼中羞愤,活像是个被歹徒轻薄的良家女子。
“噗——”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那一脸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知道他又在寻自己开心,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魏婴!”
“蓝大师,你好绝情,我背你回来还给你端水泡脚,你还这么凶我。”魏无羡学着戏折子病弱美人被残忍抛弃的伤心作态,颦眉弯眸,照着蓝忘机的胸口就是一拳。
蓝忘机被魏无羡这突如其来的即兴模仿惹得一身恶寒,再不愿和魏无羡多待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空无一物的地上,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就见魏无羡一脸得意的提着他的靴子,仿佛早料到了他要开溜,便趁着蓝忘机不备,将他的靴子藏了起来。
蓝忘机真是觉得还没上战场,就要被魏无羡先气死在这里。
“蓝二公子,别着急走啊。”魏无羡的尾音绕了几个弯,好像还没从刚刚的病弱美人的角色里走出来,“你真想走了?”
“你还想做什么?”蓝忘机大概是被气得昏古了,此刻竟还在同魏无羡正正经经问道。
只见魏无羡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布巾,手下动作一快,就捉着蓝忘机的脚踝,将布巾覆在了他脚上,轻轻擦拭着蓝忘机脚背上的水痕。
“你放开!我自己来!”蓝忘机实在是捉摸不透魏无羡的心思,魏无羡手指有意无意的错开布巾的隔绝,擦过他的脚背,蓝忘机不禁联想到了魏无羡往他的经书里塞的某一本春宫里,他一翻开就看见的那张以足欢爱的图画,脑中有如沸水滚开一般,登时脚上一用力,就将魏无羡整个人踹到了床的另一边。
魏无羡整个人翻了个底朝天,那条布巾就这么挂在了他的脸上。
魏无羡的衣领散开了些,露出了些许透着血色的泛黄纱布,他吃痛的嘶了一声。
“蓝大师当真是粗鲁……”
“你……”
蓝忘机望着他胸口前那层层叠叠的包扎,一种歉疚感从他心中油然而生。
魏无羡趁这当,翻了个身滚到他面前,又将他一脚按在自己膝头上,指下一用力,摁在了蓝忘机脚底的某个穴位上,蓝忘机只觉得刚从水中脱出的寒冷在他足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从他体内生出的暖意。
“放开……”蓝忘机嘴上这么说,但早已因为魏无羡身上被他踹得裂开的伤口软了心肠,红着耳任他施为。
“我跟你说,你这不好好捏捏,明天看你怎么走路。”魏无羡的手法之老练,甚至让蓝忘机的反抗欲都弱了几分。
“你怎么会……”蓝忘机问道,魏无羡拿捏的力度恰好,舒服得他在心中将清心咒念了不知几轮,才将心里莫名其妙的那些想法赶出了脑袋。
“平常在雪地里头练武,我都给师弟们捏了不知几百次,没一个不说舒服的。”魏无羡也不觉得自己像在伺候人一般,反倒得意扬扬的自卖自夸了起来。

师弟们……。蓝忘机反倒在意了起来,明明没什么关系,但他偏偏心底就是生出了莫名的不快,又觉得君子不当如此心胸狭隘,修行不应当心有旁骛,在蓝忘机心中正天人交战着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也莫名的又沉了几分。
炭盆中火星爆裂的声音在难能安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魏无羡看着他面色渐渐的又沉了下去,还以为是自己伺候不当,又将这蓝二公子惹生气了,他挠了挠脸颊,却又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又见蓝忘机似是出神,便凑到他面前晃了晃。
“蓝湛……蓝湛!”起先只是轻声一唤,奈魏无羡玩心一起,又大喊了一声,这才让蓝忘机回了神。
蓝忘机回过神来,却见魏无羡一张脸就这么近在眼前,脑中的天人交战登时两败俱伤。
此时的蓝忘机倒是手上动作变快了,乘机捞起了自己的靴子,分明是要逃的,手上的动作倒是稳,这一贯动作行云流水,蓝忘机一套上长靴便拔腿就走,魏无羡还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角,蓝忘机便已经逃出了他的大帐。
“蓝湛!”
“你好歹也把泡脚水倒了吧!”

06.

无奈,魏无羡披上了狐裘,抱起那桶泡脚水,面对着大帐的幕帘深吸了一口气,听帐外寒风大作,不禁抖了抖,暗骂了一句蓝湛没良心,便掀开了幕帘。
寒风呼啸,魏无羡发着抖吸了吸鼻子,将那盆水倒在了地上,谁料漠北的寒夜滴水成冰,水刚一泼出,就在空中凝成了冰凌。
魏无羡不愿在寒风中再久留,抱着木盆正欲转身,却忽然听见了一阵空灵回转的乐声,似是埙声,若即若离听不真切,连埙声从何处传来都无法分辨。
那曲调他不曾听过,却不是漠北这里的曲风,应当不是敌军,是不是内鬼传讯却就不一定了。
魏无羡的心中警铃大作,他环顾四周,守夜兵士仍然端着枪来回巡逻着,似是听不见那乐声。
“何人夜半吹埙!”魏无羡喊道。
“回报将军,并无埙声。”守夜兵士在他面前行礼道。
那陌生的无名乐曲仍然盘桓在飘茫的夜空中,分明不是支悲伤的曲子,奏乐者心却似是悲不可遏,茫然若失,又因着簌簌雪落,凭空又添了苍凉怆然。
“军中禁止奏乐!我劝你最好收了!”魏无羡不顾身侧兵士讶异疑惑的神色,对着虚空喊道。
那奏乐者似是听见了魏无羡的话语,埙声戛然而止。
当真是个古怪地界,还是趁早打下来回云梦去的好。魏无羡心中这么想着,却忽然觉得鼻中犯痒——
“阿嚏!”
真是见鬼了。魏无羡不禁在心中骂了句,挥了挥手让兵士退下,自己掀了幕帘便回了帐中。
然而魏无羡却并没有匆忙入睡,他躺在卧榻上,双腿耷拉在床边。
烛芯燃剩半寸,发出了一声噼啪的脆响。
魏无羡缓缓闭上双眼,然而一闭眼,他眼前就浮现出了飞箭如雨点一般飞来的景象。
那箭雨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被射中的,只是他身边的无名小卒而已。
只是一个开战前夕,还为自己守夜巡逻的无名小卒而已。
不知为何,他为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07.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声,惹得经过的兵士都往魏无羡看。
“将军怎么就中了风寒?”一个和魏无羡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的兵士,大着胆子凑上前揶揄道。
“唉…还不是因为有个不厚道的,害得我半夜出去外头倒泡脚水……”魏无羡这话说得大声,目光有意无意的就往站在一旁的蓝忘机身上瞟,见蓝忘机也不恼着来骂他,他反倒是自讨没趣的吸了吸鼻涕便走了。
然而蓝忘机默默的在心中念着清心咒,想权当过耳风,然而那风果真刁钻,轻飘飘的钻进了心如止水的蓝忘机心中,轻易的勾起了昨晚的记忆,在他心中漾起了千层浪。
钲声响起,浩浩荡荡的栖鹘国鹰师涌出了不渡城,这阵仗声势浩大,仿佛正在向这里的神明昭告着他们的到来。
蓝忘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漠,行军路漫漫,他的思绪又飘忽了起来。
漠北的城池都环绿洲而筑,一城就为一小国,每个小国之间本就摩擦不断,一个浩浩大大的漠北就这样被割据得七零八碎。
这样的漠北原先是十分脆弱的,逐个击破不予其喘息机会,以骁骑将军的实力,一年之内就能让这漠北全改姓栖鹘国的国姓,然而骁骑将军却战死于云息国,鹰师损失惨重。
讽刺的是,多亏了栖鹘国派出大军扫清了大半个漠北,才让小小的云息国有崛起之机,在大漠中的养精蓄锐,让这边陲小国一跃成为了整个漠北的新主人,使漠北的各个小国成为了云息国的城池。
想当年骁骑将军带领着鬼鸠营,连挑漠北最强大的苍狼国十三座大营,浴血厮杀,骁骑将军的名号在当时近乎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怕,漠北人单单是听到这四个字就要吓得丢盔弃甲……
可究竟是为何,才会让这样一个近乎成为了栖鹘国的神话的将军陨落?
“将军。”斥候回报的声音打断了蓝忘机的思绪,只见那人一挥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扔在了地上,“此处距羚岐城尚有三十里,守军已有所察觉,守军斥候已被末将生擒。”
“不必了,把他放回去。”魏无羡摆摆手道。
“为何?”那斥候对小将军满不在乎的样子甚是困惑。
蓝忘机望着远处那乌黑的城墙,随着热浪而不断扭曲,眉头微微皱起。
“让他回去,提前让他们守城的帮我们把门打开,省得打一场。”魏无羡轻笑着,挥手示意他身后身着玄甲的将士上前,那将士像是早已知晓了魏无羡话里的意思。
缄默已久的将士深吸一口气,开口便是漠北那晦涩难懂的语言,不过寥寥几句,那俘虏的眼睛便陡然睁大,目眦欲裂,怒火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了起来,只可惜口中塞着一团破布,嘟嘟囔囔的不知究竟在说些什么。
魏无羡没兴趣听这些,又一位身着玄甲的将士便牵来一匹马,方才翻译的那位就将他单手提了起来,那斥候俘虏被这人的怪力所骇,挣扎愈发激烈,竟一头撞在那将士的兜鍪上,将他的兜鍪撞落在地,露出了那人赤红色的鬈发,以及那张拥有漠北人面部特征的面庞。
蓝忘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然而魏无羡却一副浑然不觉有什么怪异的样子。
所幸此时他们距休憩的队伍相隔甚远,无人注意到此处,于是那人也只是将自己的兜鍪捡了起来,堪堪套上了自己的头上,掩住了大半的面容。
继而转身又将俘虏绑在了马背上,一扬鞭,那匹快马一绝沙尘,便奔向了远处的羚岐城。
魏无羡将手抵在额前作远眺状,望着那远去的怒马,轻笑了一声,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及,蓝忘机面上的神色又更沉了几分。
“轻狂。”蓝忘机颦眉道。漠北人多是脾性暴烈的,魏无羡此举,只怕是火上浇油,敌军只会怒焰更盛。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越是生气,这阵脚乱得也更快。”魏无羡像是颇有心得道,“漠北人蛮力大,不宜恋战,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
魏无羡对于作战这方面天赋异禀,不渡城一战便使他拥有了银鹰颅,漠北人这种只知蛮攻的打法,甚至都无法作为他的对手,胜利近乎是信手掂来。
蓝忘机望着胸有成竹的魏无羡,心中又有些他说不清楚的感受——
佩服?不可能,谁会佩服那种登徒子……。蓝忘机又回想起了昨晚的那一档子事,在心中又再次笃定了这个想法。
“报——”斥候再次回报,“羚岐城守军已派出了先遣营,已列阵在城前!”
“漠北人也就这么点本事?”魏无羡轻笑了一声,“这就坐不住了?”
他一扬手中的陈情,高举过头直指苍穹。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掀起沙尘滚滚,魏无羡正了正头顶上的银鹰颅,勒住缰绳,乌驹近乎人立了起来,嘶鸣一声。
魏无羡回头看向蓝忘机,却发现蓝忘机也正看着他。
“蓝湛!我帅吗?”魏无羡冲他一笑。
“无聊……”蓝忘机调转马头,与一往直前的人马背道而行。
“蓝湛!”
“等我回来!”
他听见了魏无羡远远的冲他喊着。

08.

蓝忘机还在后方帮着清点粮草时,羚岐城大破的战报已传到了他手中。
已斩获敌将首级,羚岐城守军战死七千余人,无人投降。
若非天空已被狼烟染了大半,后方的粮草营根本无法感受到开战的气息。
后方的平静,羚岐城的大捷,让蓝忘机又莫名生出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尖锐的破空之声,从蓝忘机身后呼啸而来,一道残影径直射向他心口,他拔出袖中避尘,将那支暗箭斩为两段。
是敌袭!
“敌袭!列阵御敌!”
角声起,周围的兵士在乱箭如麻之中已迅速列阵为御敌,漠北的骨箭在栖鹘国的玄铁重盾面前,就如同小雨轻洒一般,迅速就将蓝忘机保护在其中。
高高的沙丘上赫然出现了一群身着白衣蒙面的骑兵,随着领头人的一声令下,那些身着白衣的骑兵就仿佛脱缰野马一般直直向玄铁重盾的障壁冲来,全然不顾性命,这显然是羚岐城死士营的突袭。
玄铁重盾阵却丝毫不受奇袭骑兵的影响,牢牢将漠北死士阻挡在外,陌刀从重盾的夹隙之中刺出,下斩马足上斩首级,死士营的全军覆没只消些许。
立于阵中的蓝忘机紧握着袖中避尘,心中一闪而过的猜想使他陡然后脊生寒。
旋即只听如滚雷一般的马蹄踏沙声,刀枪破血肉之声,困兽死前一般的悲鸣呜咽,黑色的障壁渐渐散开,血腥味涌入了蓝忘机的鼻腔中,殷红渐渐的流淌到了他脚边。
“蓝湛!”
魏无羡翻身下马,也不顾满身鲜血,扑过去就要揽蓝忘机脖子,却被他一闪身躲过。
蓝忘机貌似对他姗姗来迟的解救并不感动,魏无羡却仍然不依不饶的要去揽他。
“蓝大师不赖啊!粮草一车没少!”
魏无羡意犹未尽,一拳捶在蓝忘机的胸口前。
这下蓝忘机没躲过,愣是胸口前被砸了个血窟窿似的血印,白衣上晕开一片红,红得扎眼。
蓝忘机眉头皱得似要拧下几根眉毛似的,然而待他抬起头正欲怒视魏无羡时,却对上了魏无羡那神情复杂的双眸。
是喜,喜他大难不死。是忧,却又不知忧的是什么,似是欲言又止。
蓝忘机自己却反是又不知从何问起了。

09.

栖鹘鹰师入城,城中早已空荡荡,羚岐城内除了黄沙便是血河尸山。
连一个活口都没有。蓝忘机已经远远落后于进城队伍,对着一具无头的尸体,低声念诵着超度经文。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黄沙与他的衣袂,他随着风去往的方向望去,合十一礼。
低平的房屋深陷在高高的黑色城墙里,贫瘠得让人相信就算将这个地方倒个底朝天,也榨不出一滴油水。
若说此地还有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在羚岐城中央的一片小小绿洲罢了。
但是倘若是为了这在大漠中星罗棋布的小小绿洲而出动大军攻打漠北,区区一个死灰复燃的漠北,未免显得太过铺张浪费了,栖鹘国的小皇帝还没有败家到这个程度。
鹰师此行目的,似乎不只是打下漠北。
方才的敌袭,来得似乎太有些牵强巧合了,仿佛是要刻意让他看出来,这是个刻意的陷阱……
不对,比起陷阱,倒更不如说像是警告。
警告他如若有二心,鹰师随时都可以把他当做战死处理。
此地无银三百两,鹰师本想将此次敌袭当做警告,却百密一疏露出了马脚,将自己的别有用心暴露在了蓝忘机面前。
鹰师究竟背负了什么样的命令,才有如此底气胆敢对姑苏府的世子下手……
蓝忘机正深陷思虑之时,却浑然不觉有人已悄然来到他身后。
魏无羡不知何时早已到了队伍的最后,站在他的身后,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了一侧昏暗的小道中。
“魏婴!”
“蓝湛。”魏无羡低着头,脱下兜鍪之后的长发散乱着,遮住了他的脸,“你听我说……”
魏无羡抬起头,直视着蓝忘机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千刀冢,你不要管。”
蓝忘机一怔。
栖鹘国军律,阵亡将士的兵器一律不得陪葬,只能收缴回库,重新派发回军。
千刀冢为当年骁骑将军战死时封刀之处,骁骑将军以一骑当千之勇,珍藏刀剑无数,传闻皆是神兵利刃,却深藏于漠北牧里城——距离云息城最近的城池之下。
魏无羡知道的却远比他多得多。
此次鹰师出征为刚上台的小皇帝授意,真正目的便是要将千刀冢的神兵带回鹫都。
千刀冢传说藏刀剑千百,军中势力又盘根错杂,必定有人会想从中捞一把,小皇帝此举除了为自己添一笔功绩,实际上也是借此机以立威信,窥清众人究竟是何野心。
看来这千刀冢里的刀,已成为了小皇帝的试金石,谁碰谁就是找死。
蓝忘机听到此处,才如梦初醒一般,上将军是在警示他莫要对这千刀冢有任何想法——他不动,蓝家也别想动这冢里的一片铁。
然而千刀冢的事情终归是他听说而已,他从未感兴趣过这刀冢究竟是否真的存在,却不曾也会单单因此受累。
但,如若连他都受了威胁,那魏无羡更不必说了,甚至他胸口前的那道伤,都有可能是那警告的附加品。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蓝忘机支吾了半晌,总算憋出了一句。
“你是我兄弟,我自然在外要护着你。”
魏无羡见他似是听劝了,收起了难得的正经,嘻嘻哈哈的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刚想伸手去揽他脖子,却被蓝忘机一闪身躲了过去,让魏无羡扑了个大空。
眼见着蓝忘机不过须臾便走远了,魏无羡赶忙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大喊道:“蓝湛!你要不要考虑跟我拜个把子!我让你做我小弟!”
蓝忘机的步伐又加快了些,然而魏无羡不知何时上了他那匹乌驹,追上了他。
魏无羡在马上摆了个自以为很是倾倒众生的卧姿,弯眸一笑把脸凑过去,蓝忘机却很不给面子,一扭头便不去看他。
“蓝湛,不然你做我大哥,你看看我呗,别生气嘛……”魏无羡堆了一脸讨好的笑,伸手便要去撩他那长长的抹额尾巴,却又被他一闪身躲过。
“蓝哥哥,蓝二哥哥,你真的好不给我面子。”魏无羡扁了扁嘴,看着蓝忘机一个趔趄,便故作委屈道。
“不知羞!”蓝忘机红着耳朵骂道。
“嘿,蓝湛你这人,我叫你哥哥,明明是你占我便宜,怎么还是我不知羞了?”魏无羡道。
蓝忘机抬头怒视着他,半天却再憋不出一字骂他,便索性扭头去念他的经。
魏无羡见蓝忘机下定了心不理他,便换了个姿势趴在马上,仍然是那委屈口气道:“你这人也是,都不讲一句好听的。”
马蹄声细碎,寂静的大道上风卷黄沙的声音格外清晰。
“…多谢。”
“…不用……等等蓝湛你刚刚说什么?!”
魏无羡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爬起来把脸直直凑到蓝忘机面前,满脸揶揄笑意。
蓝忘机又将头偏到了一旁,魏无羡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耳畔现下是要红的滴血一般。
“蓝二哥哥,再说一遍嘛。”
“……不要。”
“二哥哥!”
蓝忘机低声道了一句得罪,便一掌拍在那乌驹的背上,乌驹嘶鸣一声,便驮着魏无羡疾驰向前奔去。
“蓝湛——!”
蓝忘机的嘴角稍稍上扬了些许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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