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生棠

道系作者,感谢点进来的旁友们,不爱看的别说出来打扰我飞升

[段子]他们和闺女

[内含忘羡,曦澄,追凌]

[大型沙雕欧欧吸智障带娃现场]

[居然还是现pa]



忘羡:


我闺女带回来的那些个毛头小子,我一个也瞧不上。

你说我姑娘长这么漂亮可爱,怎么偏偏眼神不好使。

“那爸你说我该找什么样的?”

“如果是我的话,当然是要话少,行动派的那种……”

“而且高,最好一米八八?”

“还要会做饭,喜欢养兔子!”

“还有最好面瘫,像个小冰山?”

“是不是还要帅得像漂亮爹爹一样?”

“对对对!果然我闺女懂我!”


——坐在蓝二少爷上死活不下来的魏无羡一拍大腿狠狠点了点头



曦澄:


X月X日,天气:晴


今天又是老爸做饭,放了好多辣椒,而且八成盐和味精放反了,真的好难吃。

他还不许我挑食,我喝了整整两大壶的水才吃完。

但是爹爹就好厉害了,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和老爸吃完一整锅辣椒,还夸老爸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我长大以后也一定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X月X日,天气:小雨


今天下雨了,爹爹和老爸一起来接我,是爹爹撑的伞。

老爸力气好大,一下子把我拎起来扛在肩上。

爹爹说老爸会淋到雨,把伞往老爸这里斜。

老爸说爹爹这样会感冒,又把伞推过去。

爹爹和老爸感情真好,就这样推了一路。

我长大以后也一定要像爹爹一样会照顾人!

最后爹爹老爸淋没淋到雨我不知道,但是我今天已经感冒了。


——正在打扫房间的江澄颤抖着双手合上了闺女的日记本。



追凌:


“爸爸,以后我应该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像你金凌爹爹那样的啊,口是心非,又倔又拗,很可爱,但是很有担当很厉害呢。”

“那如果是找女朋友呢?”

“那当然是这样的——”


——蓝思追拿出了金凌高中女仆装照片得意洋洋道。

[忘羡]伶仃谣


[活尸叽x赶尸人羡]
[你们熟悉的瞎几把乱写短打风]

01.

烟雨朦胧,山麓茫茫之中,片片落杏花随着一曲笛音簌簌耳落。
盘山的阡陌上行着一个黑衣少年郎,生得一副顾盼生姿的好模样,步伐轻快的走在小径上,直叫人觉着少年无忧当是如此模样。
然而在这黑衣少年的身后,却紧随着一列死气沉沉的人,虽皆是垂首漫步,但一步一挪的步伐却整齐一致,斗笠之下的面容被一张朱砂绘制的黄符遮蔽,从散乱的碎发间隐约露出了纸白的肤色。

02.

魏无羡是个赶尸人,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他这行当的生意自然也多了,他也没有什么三不赶的那些规矩,生意自然也比其他的同行好做的多。
魏无羡自小就天赋异禀,年仅六岁就能以一杆长笛引群尸来去自如,因此他的面皮生得好看,倒也没什么大碍了。
然而现下,他倒生出几分后悔了——
他面前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公子的模样,脸上贴了一张辰州符,黄纸下的面色苍白如死尸。
然而其实也确实如此。
魏无羡今日也一如往常的赶着一列死尸,一如往常的将每一个战死的将士的尸首还给其家人。
然而待到这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却找不见那户人家的地方,不得已挨家挨户的叩门问过,陪着笑脸好生询问这是不是你家儿子你家夫君,十个有八个给他翻了白眼,还有两个连白眼都不肯给,砰的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魏无羡歪歪斜斜的坐在石阶上,他回想到这里,便烦闷的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给啐了出去。
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轻轻揭开了那辰州符的一角,便看到了这十分赏心悦目的美人脸,不禁在心里啧啧叹道这模样生得比他还周正。
然而他揭辰州符的手还没撤下来,忽然平地起了阵大风,借着魏无羡揭起的那一角,竟直直将整张符咒扯了下来!
坏了。
魏无羡的心头只有这个一个念头,下意识的向后急退几步。
然而那活尸公子却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既没有当场失控,也没有轰然倒下。
只是那原先没有焦距的浅色双瞳,一瞬间清明了。
魏无羡大着胆子向前一步,伸出手在活尸面前晃了晃,确认安全无虞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太好啦。”魏无羡拍拍那活尸的肩膀。
“嗯。”
“……嗯???”

03.

魏无羡本以为活尸自己会说话已经是天下奇闻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奇的,奇的他太阳穴现下直突突跳痛着。
魏无羡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感官都还正常——最重要的是听觉。
“等等等等……你是说,呃从头来吧。”
“好。”白衣公子温声答道。
“你叫蓝忘机?”魏无羡看着白衣公子道,却不料他神色却微微一变。
“像以前一样,唤我蓝湛就好。”白衣公子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认真了起来。
“好好好,蓝湛,你在你自己的棺材里躺的好好的,然后莫名其妙的被刨出来扔在了大路边,混在了死人堆里头,被认错了一起送到我这里来了?”
“嗯。”
“但是你也有想要回去的地方,是回家吗?”
“嗯。”
“那你记得在哪里吗?”
“记得。”
蓝忘机手指朝着魏无羡所立的方向一指,魏无羡起先愣了一愣,旋即便往旁边挪了一步,转身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旋即便了然道:
“是这个方向吗?”
“不。”蓝忘机的手指又指向了魏无羡所立之处。
魏无羡又往旁挪了一步。
蓝忘机的手指随着他又转了个方向。
魏无羡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他是真的要带着这位活尸公子过段时间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想问什么?”白衣公子的脸上虽是面无表情的,但魏无羡却能感受到,他就差把知无不答的实诚写在脸上了。
“我们……就是那个,咳咳……”
魏无羡厚着脸皮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按你的描述,我们上辈子……是夫妻吗?”
“不是。”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
“是道侣。”
魏无羡差点断气。

04.

魏无羡本以为带着个蓝忘机会是个大麻烦,却不料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蓝忘机不仅没给他添一点乱子,反倒还帮了他不少忙。
赶尸的时候乖乖的跟在他旁边,做法事的时候还帮他打下手,画符念咒一点都不比他差劲,配合无比默契,由身到心。
抛开素日里营生的活计,蓝忘机还会给他做饭,虽说肢体不太灵便,但砍瓜切菜起锅翻炒却是利落的很,尤其是切菜的时候,近乎是片片厚度大小相同,刀工十分精湛,就连魏无羡都觉着自己自愧不如。
要说最让魏无羡满意的一点,还是蓝忘机下辣椒的时候的那番气阔,一把接着又一把,每每都让魏无羡这个无辣不欢的十分餮足。
“诶我嗦南……”魏无羡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道。
虽说死尸本不用吃饭,但魏无羡还是觉着叫蓝忘机在一旁干看良心过意不去,仍旧为他添了饭。
“食不言。”蓝忘机不似他,就算是吃饭,一举一动也尽是仪态。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觉着蓝忘机应当是生在个好人家的,食不言寝不语,像他这样吃饭的绝对是格格不入的那种。
于是他便将嘴里的饭菜吞落了肚,这才开口道:“你也爱吃辣啊,看不出来呀蓝湛。”
蓝忘机沉吟了片刻,才道:“嗯。”
魏无羡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也不管什么礼数,哈哈笑着拍着蓝忘机的肩膀道:“哈哈,我就知道有人懂我。”
然而此时的魏无羡不知道的是,不是因为常理如此,而是因为他喜欢。

05.

但若说带着蓝忘机有什么不好的话,那就是在晚上就寝的时候了。
赶尸人住不了寻常客栈,只能住在死尸客店里。
魏无羡环视了一圈倚靠着墙壁站的整整齐齐的尸体,觉着让有神识的蓝忘机加入他们实在是过意不去,便让蓝忘机与他同住。
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魏无羡觉得倒也没什么,还能在睡前谈人生谈理想,但最尴尬的时候,莫过于现在——
蓝忘机那一双澄澈的双眼正盯着他,魏无羡也睁着一双眼盯着他。
四目相对,魏无羡直觉得一道冷汗从自己脊背流下。
他忘记了,死尸是不用睡觉的。
“你把眼睛闭上。”魏无羡无奈道。
“为何?”蓝忘机反倒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你这样盯着我,我睡不着。”
“可我想看着你。”蓝忘机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与他矜持的外表气质截然相反的话。
从小撩姑娘撩到大的魏无羡,竟头一回被男人撩,他竟然还不争气的脸红了,甚至是心跳加速。
他以一声咳嗽先打破了沉默,踌躇了片刻才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蓝忘机熟稔的将差点跳起来的魏无羡按回了被窝之中,贴心的为他掖好了被角。
蓝忘机的身体分明是冰冷的,然而看着他的目光却灼热得烫人。
二人皆只穿着中衣,魏无羡却觉得这个被窝里头,简直就像窝着一团火。
“那我……我们以前会,做……做那种事情吗?”
魏无羡像是豁出去似的,攥紧了蓝忘机的衣襟。
蓝忘机起先愣了一下,魏无羡隐隐约约的的觉着,若是他生为人,此刻耳畔应绯红了一片。
魏无羡竟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轻薄了大家闺秀的罪恶感,僵硬着身体向床里头挪了挪,脊背贴上硬邦邦而冰凉墙壁,见蓝忘机要伸手来捞他,慌忙道:“别别别蓝湛!哥哥!我这样挺好的!”
蓝忘机来捞他的手在听见哥哥二字时滞住了,魏无羡心觉出了几分味道,试探的问道:“我难道以前叫你……”
却不料蓝忘机却先止住了他呼之欲出的那个称呼,微微颦眉似是有些难为情道:“别叫了,我怕我……”
魏无羡同为男子,也懂得他离被按在榻上任人挞伐可能就只差这一句话的距离了,赶紧老老实实闭了嘴,紧靠着墙角,与蓝忘机隔着一条枕头宽窄的楚河汉界。
在他恍恍惚惚去见了周公前,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怪了?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压的那个。
魏无羡最终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睡了过去,然而蓝忘机却并不好过——
魏无羡睡觉其实并不老实,睡相也差,那条不过枕头宽窄的界线他一翻身就跨过来了,不仅如此还蹬鼻子上脸的,将手脚缠在了蓝忘机身上,脑袋可劲儿往蓝忘机肩窝里拱。
一如往昔那人的睡颜近在咫尺,那人的发香萦绕在鼻前,时不时的梦中呢喃就好似奶猫的小爪子,在蓝忘机的心尖上捞着水玩,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蓝忘机轻轻撩起了那人一缕鬓发,放在手心里细细的摩挲着,旋即便置于唇畔,虔诚的轻吻。

06.

“蓝湛!是这个方向吗?”
魏无羡坐在他从路边抓的毛驴背上,哼着小曲儿,啃着苹果,手指着自己,笑道。
蓝忘机牵着毛驴的绳子,从善如流的答道:“嗯。”
魏无羡没想到蓝忘机过了这么久居然还在玩这个把戏,倍感无聊的转过身。
“没意思,没意思。”
魏无羡背过身,却没看见蓝忘机那转瞬即逝的轻轻一笑。
“一直都是这个方向。”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道。

[忘羡]孟婆

[羡羡便当后轮回道上的事情]
[孟婆视角]
[你们熟悉的瞎几把写短打风]
[《旧梦》番外感兴趣的评论见链接,不看也不要紧其实]

01.

我叫孟川,酆都的人和鬼都叫我孟婆,即使我是个小女孩的模样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我不记得了。
我是第一个喝下忘川水的人,第一个忘记所有过往的人,所以才被选中做了孟婆。
因为没有过去可以缅怀,所以我鬼生里为数不多的爱好,便是看着这奈何桥前的人来人往,看着他们的眼泪与叹息窸窣落下,和着忘川水成了孟婆汤的汤料。
我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这个模样甚好的黑衣年轻人,两手空空的看着我。
“你的碗呢?”我问道。
年轻人笑了笑:“什么碗?”
“装孟婆汤的碗啊。”我用大勺敲了敲在我面前沸腾着的一大锅孟婆汤。
年轻人探头一望,他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在他眼里,这不过一锅沸水而已。
年轻人探头在锅里闻了闻,道:“有股酒味,我喜欢,可我现在不想喝。”
“不喝就过不去奈何桥。”我用大勺指了指前头那刚有一个想要强闯而落水的倒霉鬼,“奈何桥撑不起前世的记忆。”
年轻人望着奈何桥上零零总总好几个大洞,才确认我不是在哄骗他喝汤,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能先不喝吗。”
“后果自负。”我抬手接着给下一个亡魂打汤。
年轻人信手掸了掸地上的灰,便不拘小节的翘着腿坐了下来。

02.

“你在等谁吗?”我搅和着锅里的汤,百般无聊之下终于开了口。
年轻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经意间嘴角上扬道:“等一个人。”
“喏。”我举起大勺指了指桥前长亭上站成一列的断肠才子们,“你要不要考虑加入他们?”
年轻人望着那一列清一色的青衣长衫,不禁笑出了声。
我远远望去,其中一位青衣忽然垂首一叹,将一只玉坠掷入了三途河,便悄然退出了长亭,手里端着一个瓷碗,向我这里走来。
“深情的人千千万万,你算哪个?”我看着眼前的青衣,抬手便为他添了一碗汤,“早点滚去投胎吧。”
年轻人望着那青衣一身孑然却轻松的远去,却笑道:“我可以是千千万万,可是那一个人是永远的举世无双啊。”
“你个大男人还这么酸。”
年轻人撑着脑袋看着奈何桥上亡魂徐徐而去,思绪似乎也随之远去:“我以前可不这样,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宁愿天天缠着他这样,腻歪死我自己都好。”
我沉默了片刻,旋即便轻声道:“你等不了他那么久的。”

03.

“他长得好看吗?”百般无聊中,我开了口。
“当然,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年轻人似是想到了那人的模样,嘴角上扬,“虽然穿的像披麻戴孝的,也没什么表情,但还是顶好看的那个。”
我将他的描述综合了一下,却想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物。
看着年轻人痴笑着的样子,我难能的觉着有些羡慕了。

04.

年轻人在我身边不知究竟坐了多少年,我对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但我能清楚的看到,年轻人由脚底开始,渐渐透明的身形。
“你等的那个人叫什么,我托鬼差去帮你查查他什么时候死。”
“不需要,他肯定活的比我长。”年轻人撑着脑袋望着远处的鬼影绰绰道。
“你继续等下去的话,只会灰飞烟灭。”我将一碗孟婆汤递到他面前,他不出意料之中的推开了。
“灰飞烟灭就灰飞烟灭,我怕过什么?”年轻人望着空空如也的长亭,轻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倒是说,他究竟叫什么?”
“他叫……湛……”
年轻人开口正欲说,舌头却僵直了一般,半晌才吐出一个湛字,我能感觉到,他心头的愕然一怔。
“灰飞烟灭,心魂先成齑粉,忘却一切。”我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能记得他多久?你成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亡魂之后,你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到最后直接消失了个干净,什么都没有了。”
我将那碗孟婆汤再次递到了他面前:“喝下去,然后从这里走过去,你不是个坏人,你还能入人道。”
他却猛然将我的手一推,瓷碗一碎,孟婆汤尽数入了土中。
“不……”
我看着他近乎疯了似的双手抱头,眦目欲裂,双眼猩红得可怕。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近乎发疯似的冲到了三途河畔,想要汲一捧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所幸我眼疾手快扔下了大勺,拽住了他。
不愿忘却前尘的亡魂,会跳入三途河中,受尽千年折磨,才能不忘过去而去往轮回道。
然而千年折磨,一旦承受不住,便会化为这滔滔河水之中的一滴,从此消散。
然而纵使过了这千年,不成疯魔也是心魂俱损。
我将他扔上了岸边,我这才发现,他指尖上沾了一点血红,腐蚀着他的手指,发出了滋滋的响声,散出了一缕青烟。
亡灵是不会流血的,那一点血红,是三途河水。
那三途河水连我自己也不敢碰,只能定定的站在那里。
三途河的河水对亡灵是剧毒,一触便是刻在魂魄上的损伤。
我看着他抬手,他近乎呆滞的盯着被腐蚀的手指,却强忍着蚀魂之痛,颤抖着在自己的心口上的伤疤上,一笔一画,刻下了一个湛字。
亡灵本没有痛觉,但三途河水的蚀魂剧痛却让他面目扭曲而狰狞,十指抠入掌心,却流不出一滴血——亡灵没有血泪,他甚至连一滴疼痛的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叫蓝湛……蓝湛……”他低声颤颤着道,一遍又一遍。
那是在我的无穷岁月之中,第一次心中泛起了奇怪的酸涩感觉。

05.

“小孟川,他叫什么名字啊?”年轻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问起这个问题了。
“蓝湛。”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最好看的那个?”
“是。”
“那太好了,我还没有全忘记。”年轻人轻笑着,垂眸一眼,便见刻在他心口上的那个字。

06.

身躯已半透明的年轻人只手撑在锅边,笑吟吟的看着我。
“快滚,我看见你就烦。”我拿着大勺挥舞了几下,就将他赶到了锅下边。
这个年轻人是确确实实的让我有了几分人味,我自己都觉着我的话都变多了。
“小孟川啊,我都快死透了,你怎么还这样。”年轻人用着说他要出远门一般的语气与我说道。
我心下一狠,便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丢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眼明手快的稳稳接住了,拔起瓷瓶上的木塞,嗅了嗅瓶子里的气味,笑道:“你这是要请我喝酒吗?”
“你都没个半截了,酒只过口不过肚,看你可怜才特意弄来的,爱喝不喝。”
年轻人无奈的笑道:“你这话说的,活像我的一个兄弟。”
言罢仰头便饮,我看着那一只瓷瓶从他手中滑落,片片碎裂。
“你——!!!”
年轻人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嗓子眼,拼尽全力的催吐着,想要将他方才喝下去的尽数吐出来。
可是忘川水入口即化,怎么可能能吐的出来呢。
忘川水是清酒的味道,只是与人的泪水混在了一起,便也成了清水。
“有人为你烧了十三年的经,你现在去投胎,还能投个人道……”
然而我话音未落,只见那个黑衣的年轻人纵身一跃,便跃入了三途河之中,我近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岸边,然而那个身影早已在滚滚血水中,消失不见。
他在跳下去之前,张口说了些什么,我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却像是听不见声音似的,耳边只有三途河汹涌而过的汩汩声。
我呆呆的瘫坐在三途河畔,看着从血水中,浮出了一支通体漆黑的长笛,任由流水拍打,却仍旧在桥下而不随流水而去。

07.

“公子,不喝孟婆汤,是过不去奈何桥的。”
我唤住了了那白衣翩翩的公子,那人回首,正如他所述,长得顶好看的那个。
那人走了过来,望着我手里的那碗孟婆汤,却不伸手接过。
“姑娘可见过一个人……”
“见过。”我打断了他的话,将那碗孟婆汤往他面前又送了送。
“他在等你。”
那人一怔,抬手接过了那碗孟婆汤,却仍然不愿喝下。
“你不先走,怎么知道他在不在你后面跟着呢?”我开口道。
那人望着手中微微一漾的孟婆汤,抬手掩袖便一饮而尽。
那人将碗交还与我,便抬步上了奈何桥。
忽然一曲清冽的笛音从桥上飘扬而起,笛音之中,声声泣血,仿佛一个人的唤声,止住了那白衣公子的脚步。
待他愕然回身之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猛扑向桥边,往桥下望去,却只望见满眼的滔滔血河。
那白衣公子,最终也没能看见那支在三途河里,沉沉浮浮了不知多久的长笛,在河水中打了个旋,便沉入了河底。

666fo感谢点文
追凌忘羡曦澄双道长都ok
评论cp➕想看的梗

这条挂到这周六

[忘羡]含光道长的袖子里究竟是什么?

[道长叽x兔子精羡]
[忘羡千年年龄差的年下]
[微量曦澄]
[290fo感谢点文]
[你们熟悉的瞎写短打风,十分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01.

香炉轻烟袅袅,一群身着白衣头戴云纹抹额的小道士排排坐在堂中,低头认真抄录着道德经,鸦雀无声。
端坐于堂前的是位面如冠玉的白衣道长,通身一股只可远观的清冷气质,纵然他正阖眼打坐,座下的小道士们也不敢分心。
在这一片寂静中,却忽然响起了衣料窸窣之声。
坐在最后的蓝思追耳聪目明,悄悄抬眼,只见从含光道长的袍袖中,似是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正在扭动。
那东西扭了扭,便从含光道长的袖子中探出了个头——
一只圆滚滚、小煤球似的兔子,正睁着他那双带着水光的墨色双眼,四下探头打量着。
而含光道长却仍然一言不发,甚至抬手揉了揉那小煤球的脑袋,手法极其熟稔的抚摸着小煤球,让它好不享受的软在了他膝头。
“思追。”
就在蓝思追看着出神的时候,含光道长却开了口,蓝思追全身猛的一震,手忙脚乱的抓紧了笔杆抄起了经。
“不专注,再多罚一遍。”
蓝思追欲哭无泪,究竟是被罚的人不专心,还是掌罚的人不专心。

02.

含光道长也有过小时候,当然那时候他还不叫含光道长,应该叫小蓝湛。
小蓝湛九岁生辰那年,兄长提了一只小煤球一样的小黑兔子送他做礼物。
之所以能让光风霁月的泽芜道长用提的,是因为这只小煤球刚啃了蓝启仁最爱的那盆兰花,末了还嫌没味儿,喷了怒气冲天的老道长满脸花瓣与口水。
小蓝湛看着兄长手里还在蹬着腿的小煤球,似乎与想象中他本来想要的宝剑一把差距有点大,但这既是兄长送的礼物,自然也就收下了。
小蓝湛伸手抱过那只小煤球,看着小煤球在他怀里不断挣扎着,又想想它闯的祸以及恶劣的态度,忽然对这个生辰礼物有些嫌弃。
然而当小煤球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却发现这只小煤球的眼睛,像是有如星辰闪烁一般,他心中的那点小嫌弃和失望,登时便烟消云散了。

03.

魏无羡作为一只千年老妖,在妖界的威名也是赫赫远扬的,即使真身是一只小黑兔子。
然而他魏无羡纵然作为一只阅历丰富千年兔妖,现在却只想去啃一个老道长的宝贝兰花。
不为别的,就是牙痒。
魏无羡自信藏得住妖气,便化作真身一蹦一跳的跳过了结界,来到了那株亭亭玉立的兰花面前,张口便咬,却不料这兰花虽然香,口感却并不好。
魏无羡正想着冒着被老道长拿书卷砸头的风险进来啃花也忒亏,就被人提住了命门——那一对摇摇晃晃的兔耳。
回头一看,正是那老山羊胡子,横眉竖眼的瞪着它。
魏无羡被提着耳朵,胡乱蹬了几下腿,挣扎无果,便酝酿了一番,将它嘴里那点兰花喷在了老山羊胡子的脸上。
魏无羡的耳朵被老道长交给了另一位看起来长得颇为俊俏的道长,魏无羡抬头看了看那人笑的如同三月春风,又低头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剑,不禁咽了咽口水。
此人灵力深厚,魏无羡并不觉得此时化为人形打一架溜走是个好选择,但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就在魏无羡正想着自己是会被清蒸还是下火锅的时候,它就觉得自己的耳朵一松,这才惊觉自己被交给了一个另一个人。
魏无羡在这檀香味的怀抱中挣扎了两下,索性放弃了,这才抬起头去看看这人——
魏无羡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这趟好像也不亏。

04.

小蓝湛看着案上的小煤球一脸菜色的扒拉着盘子里的几根大白菜和萝卜,又嗅了嗅戳了戳。
它像是颇为嫌弃的样子,打了滚躺在案上,四只小短腿朝天,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小蓝湛叹了口气,趴伏在了案上,用手指点了点小煤球的鼻尖,温声道:“不吃,就长不大。”
小煤球望了望小蓝湛,又咽了咽口水,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对着水煮白菜萝卜,终于含泪下了嘴。
小蓝湛本以为它只是食欲不佳而已,却没想到这只小煤球根本不爱吃清水煮菜,它的最爱其实是辣椒,单单闻见味儿就能让人掉眼泪的那种。
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在他一次出远门回来之后,被拜托照顾小煤球的小师弟告诉他的。
他仍然记得那天,小师弟声泪俱下的告诉他,他的小黑兔子已经使唤他给它煮了五六天辣锅,万一死掉了怎么办。
当小蓝湛打开房门看见一只小煤球趴在桌上,碗里还有冒着轻烟的红汤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只兔子当真和其他兔子不一样。

05.

魏无羡作为一只高傲的千年老妖,面对着阔别千年的水煮白菜萝卜,也不得不泪落。
它本企图通过装死撒娇蒙混过关,却没想到小蓝湛单单温柔了些许,它千年老妖的节操瞬间就崩塌了。
美人在前,水煮白菜萝卜又算得了什么!
小蓝湛出远门,魏无羡在舍不得之后,瞬间就开心得意了起来。
魏无羡用小短腿蹬了一脚蓝湛的小小师弟,抬脚指了指厨房挂在墙上当装饰用的一串红辣椒,又指了指正在锅中沸腾的水煮白菜萝卜。
“兔子不能吃这个吧……”小师弟面露难色。
魏无羡撇了撇嘴,用小短腿猛的一踩小师弟的脚。
“嗷——!!小祖宗,小祖宗,我错了……”
小师弟抱着脚嗷嗷告饶着,待那阵劲头过了,他才把那串辣椒洗了洗扔进了锅里。
他看着一锅清水登时就变成了红汤,这才想起来那串红辣椒,好像是某个云梦的农户说要答谢大师兄送来的,辣味非凡,一颗就能辣到涕泪俱下……
魏无羡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红汤,满意的咂咂嘴,抬头却看见小小师弟正拿着手帕擦着眼泪鼻涕,不禁感叹果然人还是太嫩了。

06.

小蓝湛还是第一次看见兔子炸毛,而且还是对着一只猫。
只见小煤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只可惜炸成了一只更圆实的小煤球,看起来确实是没有威慑力的,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反观它的对手,一只体格修长的黑猫,尾尖与耳尖上的毛泛着些紫色,也是全身炸毛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威风。
小蓝湛抬头看着仍然不动声色饮茶的兄长道:“那只猫是……”
“今天早上偷吃叔父的锦鲤,被我抓到了,看着它炸毛也挺可爱的,就留下来了。”
那黑猫似乎颇有灵性,听到这句话全身的毛炸的愈发厉害,再看小煤球,反倒像是个人似的,埋头偷笑着。

07.

“喵喵喵!”
(傻逼!你被那个臭道士抓进来了吧!)
“咕咕咕咕!”
(哼,听说你是偷吃山羊胡子的鱼被抓了吧,真丢莲花坞的脸!)
“喵!喵喵喵!”
(呸!你还是偷啃他的花被抓了,更丢人!)
“甘霖娘!”
“鸡掰!”
坐在一旁喝茶的蓝忘机与蓝曦臣险些没有把茶一口喷出来。
“兄长,不可污言秽语。”
“我刚刚也没说话……”

08.

若问魏无羡什么时候暴露的,那大约是在小蓝湛长成蓝忘机的十八那年。
蓝忘机掩上了客房的门,快步走到了桌前。
他用手牵住了袖子下摆,将袖口对着桌子抖了抖,一只圆滚滚的小煤球就从袖子里掉了出来,在桌上打了几圈滚。
蓝忘机用手指点了点小煤球的小脑袋:“怎么跟过来了?”
小煤球以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作为回应。
蓝忘机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便转身脱下了外袍,接着是中衣。
他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着趴在桌上的小煤球,忽然将它高高抱起,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脏。”
转身就要抱着小煤球走向浴桶,然而却在浴桶旁的小桌上将它放下,然后转身解了自己的里衣亵裤,一脚跨进了浴桶。
当他拿着一条沾了水的毛巾转过身时,就看见了小煤球正蓄势待发,准备一跃而入与他一起洗澡。
“不行,兔子不能沾水。”
蓝忘机将小煤球按回桌子上,拿着毛巾给一脸失望的小煤球擦了个干净。
当蓝忘机美人出浴的时候,只觉得有道强烈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回头一看,除了一只揩着鼻子的小煤球,并无他人。
错觉?
蓝忘机穿上了里衣,抱起了小煤球躺到了床上,小煤球看起来相当开心,往常在道观里它只能睡在蓝忘机给它做的小窝里,根本没机会上蓝忘机的床。
蓝忘机怀里抱着软绵绵的小煤球,觉得这么睡好像也不差,便轻轻的在小煤球的耳朵旁吸了口气,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酒香。
怪了,兔子不可能会有酒味吧……
虽生出了些许困惑,蓝忘机却还是闭上了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然而到了半夜,蓝忘机却觉得怀里的东西似乎变大变沉了许多,旋即那东西便翻身盖了过来,差点没将他憋死。
蓝忘机本睡眼朦胧,却在目光触及眼前的人时陡然睁大——
一个二十来岁的风流公子模样的人,正趴伏在他面前,手指还不慌不忙的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蓝忘机瞬间清醒了,往手边一抓,却抓了个空,再看看面前那人,正笑吟吟的一手拿着避尘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什么人?!”挣扎无果,蓝忘机喝问道。
“我?”面前的人一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指指着自己道,“你的梦中情人啊。”
“胡说八道!”蓝忘机气的脸色煞白。
“胡说八道?那是不是你不喜欢这种样子的?你喜欢哪一种样子,说来哥哥给你变一个。”那人仍然压在蓝忘机身上,似乎仍然没有挪开的意思,仍然在恬不知耻的插科打诨。
“你……你是什么人!”蓝忘机被这番言语调戏的似要呕血三升一般,一时气结竟还犯了结巴,“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都说了,我是你的梦中情人了啊……至于怎么进来的,当然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啊。”
正当此时,蓝忘机才惊觉怀里那只小煤球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影,但那股淡淡的酒香味仍然还存在于此。
“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人伏下身在他耳畔轻轻吐出了些许热意,感觉到身下人一阵颤动,才用颇带着些暗示意味的语调轻声道:“没想做什么。”

“只是你今天洗澡的时候,我就想跳进去跟你一起洗了,可是你说兔子不能沾水,把我扔在了外面。”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不现出人形,你是不是就把我一直当成只兔子了?”
蓝忘机这才回忆起,他今天好像还当着这只伪装成小煤球的登徒子面前脱了衣裳,登时颈红耳赤。
那人又在他耳畔轻吐了一口热气,缓缓道:“如果兔子不可以,那兔子精可以吗?叫魏无羡的,几千年道行的那种。”

09.

魏无羡作为一只千年老妖,独来独往行走人间千载,具有独立自主的优秀品质。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因为迟迟见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小道长而将辣椒嚼得嘎吱响。
不行!魏无羡猛的咬断了辣椒,将它拍在了桌上。
必须得跟着蓝忘机出去!万一他的小道长在外头拈花惹草怎么办!
转念一想,又觉得蓝忘机不是这种人,魏无羡又趴了下来。
然而醍醐灌顶只需一瞬,他登时又站了起来。
他的小道长就是那朵花啊!
于是在蓝忘机出门了之后,魏无羡便迈开了小短腿在他身后屁颠颠的跟了出去,待到蓝忘机打开袖袋的时候,他再念了个诀变小钻了进去。
奈何蓝忘机这袖袋里什么都有,从给他带的特产辣椒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乾坤袋。
魏无羡啃完了特产辣椒,一爪子按在了还在扭动着的乾坤袋上,将它变小,这才让他有点空间变了回来。
他寻思着不如让蓝忘机接受带他出来,以后也好方便出来,便用小小的尾巴蹭了蹭蓝忘机的手腕。
蓝忘机忽然觉得腕下发痒,这才发觉自己的袖袋里好像多了什么,到客栈一看才发觉,他的小煤球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他的袖袋。
当魏无羡满怀兴奋期待的看着蓝忘机宽衣的时候,他还觉得做回兔子是有点好的。
当他被抱到浴桶旁边,近距离观看美人入浴的时候,默默的在心里揩了一把鼻血。
嗯,好看。
然而当魏无羡想跳进去却被蓝忘机拦住了的时候,他恨不能以头抢地。
所以在经历半晚上的思想斗争后,千年老妖做了一个非常成熟稳重的决定——
赶在其他采花贼来偷他家云深一枝花之前,连盆都端走!

10.

蓝忘机对于他的小煤球变成登徒子的这件事,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让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当初身为道观一霸敢和大猫抱窝老母鸡打架的千年老妖登徒子魏无羡,居然会怕狗。
蓝忘机手执避尘,立于一只巨型犬妖面前,若非一个瑟瑟发抖大男人抱着他的脖子誓死不撒手,他现在的模样应当是很帅气的。
“……你放手。”蓝忘机一闪身躲过了扑过来的犬妖,颦眉对着魏无羡道。
“不放!”魏无羡紧闭着双眼,双手锁得愈发死,“我的身家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蓝忘机无奈:“那就变回兔子。”
大敌当前,魏无羡难得的听话了一回,一阵青烟过,他便变回了小煤球,但两只小爪子仍然死死扒在蓝忘机的衣襟上。
蓝忘机提剑而起,道道寒光交叠而出,犬妖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措手不及,直接被斩杀于避尘剑下。
“你可以放开了。”蓝忘机望着挂在胸前的小煤球道。
小煤球仍然死死扒住他的衣襟,仍然在瑟瑟发抖:“让我多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蓝忘机见小煤球仍然惊魂未定,便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它后颈上的茸毛。
然而下一刻,魏无羡便化了人形,却仍然死死抱着蓝忘机脖子不放,甚至还得寸进尺的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后再嘿嘿一笑:“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蓝忘机登时便举起了避尘。
魏无羡有点委屈,为什么蓝忘机就能对着这么英俊潇洒的他生气,对身为小煤球的他就百依百顺。

11.

“你又想做什么?”
蓝忘机看着拍着床板的魏无羡,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
魏无羡仍然坚持不懈的拍着床板,试图让蓝忘机来感受一下他刚暖好的床有多么温暖。
然而蓝忘机仍然不为所动。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魏无羡对自己的魅力一度产生了怀疑。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便晃了晃脑袋,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便从他发间晃了出来。
“你喜欢兔子又不喜欢我的人形,那我就综合了一下,不知蓝二哥哥满不满意啊?”
蓝忘机面对着这个回答不出的问题和突然变换的称呼,一时语塞,竟不知该答什么好。
“不知唔——”
蓝忘机解得开自家的禁言术,却解不开魏无羡这一下实在的。
二人唇舌纠缠了好一会儿,蓝忘机才像缓过神来似的死死盯住魏无羡,眼角微微泛红,直叫人看不出来他方才还回吻了回去。
魏无羡用拇指轻轻抹去尚在蓝忘机嘴角的涎液,然后再以舌尖舔舐着。
这一幕直直让蓝忘机回忆起了魏无羡还在原型的时候,也是这么舔他的指尖的,登时只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由指尖痒入了骨髓。
“蓝湛,忘机……”魏无羡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话语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的搔着蓝忘机的心头。
魏无羡一手捏着蓝忘机的下颌,直视着他的眼睛,在心中啧啧叹道这双眼睛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真不愧是他一眼相中的人。
蓝忘机虽仍是沉默着,蹙眉下的眼神却灼热的烫人。
“蓝二哥哥。”
这下似是叫对了,蓝忘机一怔,登时浑身僵硬了起来。
魏无羡起先还以为是蓝忘机是不喜欢这个,然而待到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顶到了自己身后,他才惊觉自己撩了什么火起来。
“等等等等……”魏无羡哑然失笑,先发制人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蓝忘机,“我有个问题想问……”
“喜欢。”
“啥?”
“……你。”


12.

魏无羡趴在床上,腰酸背痛气若游丝。
有的时候美貌真是害人。魏无羡恨不能跳起来捶墙,奈何他现在一动就腰痛屁股疼。
谁料到蓝湛那么嫩的一个人,十八岁的大好少年身下长得那么凶,不仅如此,竟然还学坏了。
魏无羡回忆起昨晚那一个让他心生荡漾的笑,心里头还是不由得软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心生荡漾了。
说来旁人一定不信,魏无羡活了几千年,充其量揽过姑娘肩膀摸过小手,更别提实战了,更何况龙阳的小册子他都没看过几本,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蓝忘机压了。
魏无羡抱着枕头一阵猛男落泪——谁说做这档子事享受的,小黄册子里都是骗人的!
“怎么了?”
魏无羡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在自己的发顶揉来揉去,他故作赌气的往被子里一钻。
“不舒服?”蓝忘机的声音难能的温软了几分。
“不舒服。”
魏无羡的直白让蓝忘机登时被噎住了,他脸登时红了几分,半晌才闷声道:“对不起……”
魏无羡忍着腰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蓝忘机的肩以作安慰:“这种事情第一次很正常,你看我也是,日后……”
蓝忘机听到日后那二字时,登时像被火燎了一般,浑身一颤,登时面红耳赤骂道:“不知羞!”
魏无羡被骂了却一点气都没有,反倒嗤笑出声揶揄道:“昨晚那么卖力的是你,今天又骂我不知羞,小道长可真怪。”
蓝忘机一时气结,竟不知该骂什么好,愣是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然而此时正洋洋得意的魏无羡却不知道,日后那个成天喊着求饶的那个,却是自己。

[忘羡]旧梦

[带发修行僧人叽x将军羡]
[这篇还有个番外,名为《孟婆》]
[骁骑将军的故事名为《回萦》,会解释一些《旧梦》里头出现的事情,有助于完整剧情,想看的旁友请粉我(不要脸)]
[为《生生》的前世篇,不看也是很不要紧其实()感兴趣的朋友戳我l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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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旧梦·下]人间寄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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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发修行僧人叽x将军羡]
[这篇还有个番外,名为《孟婆》]
[骁骑将军的故事名为《回萦》,会解释一些《旧梦》里头出现的事情,有助于完整剧情,想看的旁友请粉我(不要脸)]

01.

鸿门厅的金碧辉煌之中,以门厅中央赤锦滚地为界,左列一众身着玄甲的武将,右列一众身着乌色朝服的文臣。众人皆是屏息而立,莫有一人出声。
而在满朝文武面前的金阶之上,却是一个身着金绣鹫纹墨袍的少年人,他倚靠在雕刻着鹰隼的金座上,冕旒贯玉之后,一双象征着至尊血统的金色的鹰目正怀着戏谑的目光打量着满朝文武那敬畏的姿态。
然而却有几人独独不然。
小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武将阵列前的江澄与魏无羡,鹰目微微眯起。
“云梦侯。”小皇帝一开金口,点了魏无羡的名。
“臣在。”
江澄出列立于赤锦之上,一礼。
“前几日漠北来报,镇守府不敌叛军,请求增援。朕命你率五千精兵,镇压叛乱。”小皇帝轻笑着,然而那双鹰目却是暗藏凌厉之意。
五千敌二万,这小毛孩子真当人都是铁打的?分明是叫他不死也得被打个半死!江澄眸色愈沉,额前不禁冷汗直下。
“朕赐封你漠北府镇将军,静候云梦侯捷报。”
栖鹘国律,府镇将军应常驻守地,如若原有封府,应迁府于驻地。
这名为赐封,实则左迁,而且是远谪。小皇帝是要叫他不死在战场上,也得老死在漠北。
这轻飘飘的一句落下,江澄更是遭迎头一击,怒气瞬间直抵项上,他双拳紧握着,克制着当场发作的怒意,平稳了气息后,道:“臣斗胆一问,这五千精兵从何出?”
小皇帝轻轻的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靠在了一旁道:“云梦侯用兵如神,这五千精兵从何出,当是无异。”
“陛下。”
魏无羡出列一礼,与江澄比肩而立。
“臣请同去漠北,请陛下从鹰师中调用五千人与臣同去。”
小皇帝轻笑一声,正欲开口,却不料从文臣那一列又出一人。
是蓝忘机。
魏无羡不敢置信,蓝忘机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要同他作对,一股怒火从心中腾起。
“臣认为,夷陵将军一同前往,未免冗余。”蓝忘机一礼,缓缓道。
“忘机。”蓝曦臣终于开了口,示意他回来,然而蓝忘机却置若罔闻。
“漠北叛军狡黠,云梦侯一人独去未免应接不暇。”魏无羡道。
“区区叛军,不成气候,五千精兵与云梦侯足矣。”蓝忘机道。
“好了——”小皇帝提高了声音,一拍椅扶,这声响直在厅堂之中回响千万,止了二人的声音。
“朕已有裁断,都不必再说了。”
“云梦侯领六千精兵,封西凉府镇将军,明日启程……”
咚!
平地起一声巨响,满朝哗然,小皇帝也不禁被震住了。
却见一尊金鹰颅被弃置在地,魏无羡披头散发,骤然而起的阴鸷与狠戾气势,直让周身的人齐齐向后一退,然而独独蓝忘机仍然一步也不退,只是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魏无羡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背着身对高堂之上的小皇帝挥挥手,远远道一句——
“臣告退!”
他分明走在红锦上,两侧的文武却还要一避再避,恨不能离他十丈之远。
蓝忘机俯身拾起那金鹰颅,奉于手中,对小皇帝深深一拜道:“夷陵将军与云梦侯情谊深厚,臣请陛下勿怪。”
“呵,真是唱的好双簧。”江澄怒极,站直了身,直视着蓝忘机骂道,“前是你,后又他妈是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蓝忘机仍然捧着那金鹰颅,沉默不语。

02.

白月之下,花楼之上,红烛飘忽,莺莺燕燕啼啭不休,杯盏璁珑之声不绝。红袖暖纱之间,醉生梦死。
魏无羡一坛又一坛的酒往自己嘴里到,琼浆湿了他的长发与衣衫。
似是终于觉察了些酒劲上来,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伸手掩在了面上,待眼角的那阵不适过去,这才抬手唤来侍酒姑娘添酒。
“公子,我们这儿的花雕都让您给喝完了,只剩下天子笑了。”身侧的绯衣的妖艳女子正欲揭开那天子笑的泥封,却被魏无羡擒住了手,他手上之力道实实没有一点怜香惜玉,那女子痛呼出声,他才惊觉似的放开了那女子的手。
“我不喝天子笑,这辈子都不喝。”魏无羡一手支额,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
“这天子笑公子不是素来最爱的吗……还说是平生最喜……”女子捏着手腕愤愤絮絮道。
“…我戒了,这辈子都不喝了。”
魏无羡仰头便是一杯。
他伸手往自己袖子里摸了摸,摸不到一个铜板,却摸到了一个坚硬物什,他取出一看,却见一个通体漆黑的鹰虎符。
这是鹰师的鹰虎符。
他一愣神,却复而一笑,将它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魏无羡晃晃悠悠站起了身,对身后的女子挥了挥手。
“多给你点赏银,钱先记在账上,下回再……”
“公子,方才已有人替你结了银子。”那女子道,“不是江侯爷,是一位好生俊俏的白衣公子。”
这好生俊俏的白衣公子,魏无羡不必想也知道这人是谁了,这是他今日最不想见的头号人物,他只觉得太阳穴疼的愈发厉害。
“别对他再多说什么,我先走一步了。”魏无羡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格窗便摇摇晃晃的站在上面,纵身一跃。
那女子愕然,惊呼一声便飞扑到窗台前,然而已经为时已晚,魏无羡已跳了下去。
她畏畏缩缩的探出头,却见魏无羡落在一位如谪仙般俊美的白衣公子怀中,直叫她艳羡得也要跳下去。
然而还不待她爬上窗台,那白衣公子便端着魏无羡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03.

魏无羡本以为自己会落在酒楼后头的泥地里,却没成想落到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里。
他抬头一看,却见蓝忘机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一双浅色的眸子映着月光直直看着他。
“下次不要从那里跳下来,危险。”兴许是因为照顾魏无羡难能的醉酒,蓝忘机的语气不知为何温柔了许多。
魏无羡一股怒气直抵脑袋,一推蓝忘机跃出了他的怀抱,怒视着他。
“滚!”魏无羡冲他破口骂道,“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然而蓝忘机却仍一步也不挪,一个字也不说,只是背对着身后一轮皎月,静静的凝视着他。
魏无羡被看得心中猛然一跳,旋即便觉得真该一剑捅死自己,怎么这时候还对这个混蛋下不去手。
魏无羡怒极,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蓝忘机的衣襟,冲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我是做了多少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说啊!”
蓝忘机定定的直视着他,终于开了口道:
“带回去,藏起来。”
魏无羡一愣,却终究摸不清其意,怒意更甚,甩开了他的衣襟,拂袖而去,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他的腰带上,被挂上了一块通体玄色的狼符。
“神经病。”
蓝忘机听见了魏无羡扔下了这么一句,眸色黯了一黯。
在他身后,忽然显现出了十几个高大的身影,月光投在一众人身上,玄甲的色泽依稀可见。
“公子为何不让我们拦着将军?”其中一人道。
“不必。”
蓝忘机理了理衣襟,回身面向这一众玄甲破军道:“还有,今后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公子!”
一众人沉默了片刻,便齐齐单膝下跪。
“鬼鸠营残部一十三人。”
众人右手横于胸前,颔首一礼。
“终生难报蓝家二位公子大恩,来世定当再为公子赴汤蹈火……”
“不必,好好护着他便足矣。”
蓝忘机仍然望着魏无羡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心中没来由的发紧,就好像是被人来回蹂躏一番,然后再弃置一旁。
他拂袖而去的时候,为何一步也不迟?

04.

漠北的叛乱是个局。
待到江澄率人到漠北时,会发现他即将要攻打的,是漠北的原府镇将军,而在他身边,大概会出现另外一个江澄,然后再指鹿为马的将江澄指作伪装的叛军,再出漠北府骑兵将其剿灭。
小皇帝一出指鹿为马的戏策划的极为精妙,只可惜他还是小觑了云梦侯,平平无奇的五千将士,在江澄手上也能变成一支奇兵。
漠北府不但没有将江澄与五千将士直接剿灭,二万人竟不敌五千人,漠北直接改姓了江。漠北周围府镇瞬间警铃大作,草木皆兵。
然而江澄再如何骁勇,但如若没有增援,茫茫大漠,他云梦侯终归还是穷途末路。
但小皇帝手段眼光还是不如太上皇老辣,不仅仅小觑了云梦侯的能力,也小觑了夷陵将军的义气。
夷陵将军以鹰虎符为令,与玄甲破军营夜领鹰师五万人,夜走鹫都奔赴漠北,一路遛着各关守军,待到夷陵将军叛出的消息传到小皇帝手中时,鹰师已绝尘而去十三关。
十三关的十万铁骑,竟拖不住他一步。
如此武功盖世的夷陵将军,如今却换了身便服,把脚跷在桌上,坐在个小客栈里用着个破了边的阔海碗喝着酒。
一去十三关,报信的都还没这一万鹰师快,他还能在这山脚下的客栈里安安稳稳的讨几碗酒喝。
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擦着酒盏,腹诽着今日上灯节,本该早早打烊去看灯,然而这个公子模样的人还不给钱走人,莫不是没钱?可看上去又不像这么回事……
他还正想着,门口赫然又多了一个看上去是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除去那一身风尘仆仆,那脸面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周正最俊的了。
蓝忘机似是刚从马上下来,就直冲这里,气息都有些不稳,见魏无羡仍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喝酒,才缓了口气。
然而魏无羡一看到蓝忘机站在门口,手一抖差点没把这一碗直接掉地上。
他一去十三关,蓝忘机是怎么追上来的?
魏无羡眼见着蓝忘机在他身侧很自然的坐下,他瞬间一个激灵打了个转把脚撤了下来,背对着蓝忘机,为了压惊仰头就是一碗酒。
“你不必喝这么快,斥候已被我截住了。”蓝忘机看着他道。
“…你追了多久?”魏无羡盯着手里的酒碗道。
“四天。”蓝忘机淡淡道。
魏无羡一怔,海碗里的清液微微晃漾了一下。
“…多谢,后会无期。”
魏无羡仰首一饮而尽,将海碗搁在桌上便起身要走,却被蓝忘机擒住了手。
魏无羡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垂眸一看,却发觉他常伴于身的佛珠,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不见了。
魏无羡愣神了须臾,旋即反手挣开,酝酿了一番才一字一句道:“你还想做什么?”
蓝忘机直直盯着他,难能有些请求意味的,一字一句道:“……陪我喝酒。”
魏无羡难得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拗不过,勉勉强强的坐了下来。
“你还会喝酒?”魏无羡笑了一声,笑中带着几分戏谑,看看蓝忘机又看看掌柜呈上来的烈酒,仿佛有几分挑衅意味。
蓝忘机端起那只粗糙的土瓷酒盏,不假思索的便一饮而尽。
魏无羡眼见着蓝忘机那杯酒入了喉,便一手支着额头睡去。
他像是早料到了一般,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却不想被人大力扯了回来。
魏无羡被蓝忘机按回了座上,然后看着他将一坛又一坛的烈酒搬到了桌上,又坐了下来,揭开一坛便倒在酒盏里,递给了魏无羡。
“陪我。”蓝忘机沉声道。
魏无羡无奈的笑笑,接了那酒盏一饮而尽。
刚把这盏放下,蓝忘机又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魏无羡哭笑不得:“到底是我陪你喝还是你陪我喝?”
蓝忘机不说话,只是又把那碗酒往他面前推了推。
魏无羡捧起那一碗酒,哑然失笑道:“明日还要行军,能少喝点吗?”
蓝忘机思索了片刻,然后将其中一坛放到了地上,桌上仍有六坛。
酒过三巡,魏无羡也遭不住了,一手撑在桌上才没让自己趴下去,打了个酒嗝,嘿嘿笑着朝蓝忘机摆摆手道:“喝不动了……喝不动了…嗝……”
然而还不等魏无羡再多胡言乱语几句,蓝忘机忽然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然后拖着他走到了门口。
“看。”蓝忘机似个小孩子一般指着夜空。
魏无羡抬起醉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却见山峦重叠之处,千家灯火飘然而起。
“真好看……”魏无羡的目光却从那灯火阑珊处,漂移到了蓝忘机的脸上。
“真好看。”魏无羡又喃喃道。
“嗯。”蓝忘机也垂眸看着他道,侧脸映着远方灯火朦胧,不真切的美感又多了几分。
魏无羡忽然抓紧了他的衣袖,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
然而待到他发觉蓝忘机也在看他的时候,目光灼热得烫人,他却一怔,旋即移开了目光。
痴人说梦,不过寥寥一句。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05.

松间明月倾泻而下,碎成斑驳陆离的几片在地。一人的影子歪斜在另一人直挺的影子上,路过这几片皎洁,却忽驻足停住。
其中一片月光照在了那笔挺的影子上,正于左侧心口处。
魏无羡倚靠在蓝忘机身上,仍然在喃喃道:“喝不动了喝不动了……”
他不知打哪来的劲,推开蓝忘机,往前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又回身指着正欲上前的蓝忘机道:“你别过来!我可没醉!我还能吹曲子!”
言罢便抽出腰间的陈情,趔趄了几步,横笛唇前,稀里糊涂的哔哔咘咘胡吹了几个音,当真是无法入耳。
蓝忘机正欲上前再搀扶他,却只听一声清冽长啸而过,惊鸟出林,他愣住了。
魏无羡立于皎然月光之下,山岚卷起他衣袂飘摇,长袖随风猎猎飞舞,一曲未曾耳闻的肝肠寸断,是他从未吹奏过的绝歌。
他步步向后退,笛音之中,声声泣血。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万丈悬崖之前,面前千军万马,他却孤身一人,无人陪他同去同归,亦无人能在万丈深渊之中接住他。
最后一声笛音遥遥而息,魏无羡才发觉自己已一路走了极远,远远望去,那白衣的身影仍然立在月光之下,宛若谪仙,却垂首而一言不发。
魏无羡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通体玄色的狼符,望着这狼符,他轻笑了一声,正欲再笑,旋即喉头却哽住了,他是再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当那墨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时,立于皎白之中的蓝忘机却忽然像失了气力了一般,颓然靠在了一旁的树上。
一曲终了,他酒也该醒了。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条血色的穗子,一如当初那人赠他的时候,未曾被磨损过分毫。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但仍是一句,之死矢靡它。

06.

夷陵将军领五万叛军疾驰过栖鹘国大半,一路三十三关,千军万马皆是铁蹄下尘埃,拦不住他一步。
夷陵将军与云梦侯最终会师于不渡城,一路战歌早已传遍了栖鹘国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入了坐在高堂之上的少年耳中。
人人皆道小皇帝是个宽厚仁慈的主,然而心里其实都明白得很——那只是一层表皮罢了,撕开那层少年人的皮相,露出来的是一个血淋淋的恶鬼,拥有为了能够摆平一个不顺心便孤注一掷倾尽所有的疯狂。
少年金口一开,便扼杀了所有声音于瞬间。
三十三关铁骑倾巢而出,直取不渡攻入漠北剿灭叛军,原守军则由其余关口调遣部分将士暂替。
“小皇帝还是嫩了点,这计划看上去是很完备,但其实根本没有考虑到栖鹘国疆域广,其他关口调来的人不知要多久才能到齐。”
魏无羡一手秉烛,俯身以食指在象征三十三关的沙丘上划了一圈,江澄的目光也随之移动着。
“届时你就从这里回到中原,据说当年从云息城逃入中原的漠北人走的也是这条路,这条路很隐蔽,你一个人也可以……”
江澄忽然一怔。
“等等,我一个人?那你呢……”
当二人四目相对时,他却一瞬间了然了他的意思。
江澄猛然抓住了魏无羡的衣襟便向前一拽,皱紧了眉直视着魏无羡的双眸,沉声道:
“你想自己一个人对这三十万人,你就这么想送死吗?”
魏无羡目光飘向一旁,似是满不在乎一般的摊手道:“又不止我一个人,给我留五千个人就好了。”
“你——!”
江澄正欲再道,魏无羡却忽然扭头对着帐外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江澄目光瞬间转向帘门,却不料在大帐中烛光所照不到的阴影之中,忽然闪出了三个高大的人影,还不待江澄反应,便在瞬息之中将他制住,一人抬手便是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将他敲晕了过去。
“得罪了。”几人向魏无羡一颔首,便将江澄架起走向帐外。
“等等。”
魏无羡抬手唤住那三人。
“等江澄醒了,告诉他别那么死心眼,人和人欠来欠去的,其实没人能还得清……”
魏无羡说道此处,却忽然轻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肉麻,酸得牙根都软。”
“你还是跟他说,以后好好当个狗皇帝,如果可以的话,再给我风光大葬就好了。”
三人闻言起先一愣,旋即便颔首示意,便又抬步往外。
“再等等。”
三人又驻足,却见魏无羡张着口,却无声了半晌。
“帮我…告诉蓝湛……”
魏无羡眸色忽然黯了一黯,垂眸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罢了,不说也罢。”

07.

铅云如铁,烽火狼烟将苍穹浸透血色,不渡城下,刀枪相击之声随战歌震天隆隆,无数的乌底金边的旌旗将九瓣紫莲旗团团围住,鲜血就如同其底色一般,不断向外蔓延晕散。
一场死战。
魏无羡以拇指揩去唇角血迹,嗤笑一声。
发迹于此,葬身于此,他当真是不渡此城。
他抖手出剑,一挥剑如同白虹秋练,玄甲犹如落叶一般,被这似秋风一般的剑影片片破开。
但纵然他挥剑如神,身上却是一片触目惊心,厚重的玄甲抵挡不住千刀万剐,热血汩汩横流,他只觉得手上陡然又凉了几分。
面对着向他直直劈来的陌刀,他抬手却无力,恍若回到了十六岁那年,他依旧是那个满身无力待刀落的少年。
这回是真的没有人来救他了吧。
魏无羡阖上双眼,却恍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剑啸,他愕然睁眼——
却见一白衣公子提剑在他身前,衣袂飘飘,恍若这人间炼狱中,一尘不染的神祇。
魏无羡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烫,心底有什么化开了一般,喉中哽塞了许久,才念出了那个他烙印在心底的名字。
“……蓝湛。”
“我在。”
蓝忘机回身,毫不犹豫的飞身而上揽住魏无羡的腰,拥住了他,在旋身一瞬时,吻上了他的唇。
魏无羡忽然觉得心中一悸。
转瞬呼吸一滞,旋即便是穿心般的剧痛。
一杆长枪,穿过二人的躯体,旋即拔出,登时血涌如泉。
魏无羡颤巍着,被拥住的力道又深了几分,这一抱已用尽了蓝忘机所有气力,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白衣公子在一瞬间瘫跪在地,那一刻竟如山倒。
他垂首埋在他颈肩,如游丝的残息尚存炽热。
他痴痴仰首望天,泣血而无声。

08.

熙熙攘攘的大道上,一改过去的金粉雕琢,沉木莲香,随风袅袅绕绕,过街风雪也沾染了一身风流。
一位翩然若谪仙的白衣公子,右手提着一只圆滚滚的酒坛子,行于人来人往之中,格格不入感比起往昔,倒也弱了些许。
花楼之上,红袖飘摇间,有一位身披貂裘的富家公子,靠在窗台,无意间惊鸿一瞥那楼下人。
他连忙招手叫来温酒的绯衣的妖艳女子,指着那翩翩身影问道:“那是谁?”
绯衣女子抬眼一望,便嫣然一笑道:“那是姑苏侯家的二公子,俊俏得很,功夫也好,当年还与夷陵将军在漠北共生死过。”
“那一仗五千对三十万,玄甲破军营与夷陵将军都死在那里了,他怎么还好好的?!”
女子闻言,叹了口气道:“那哪叫好好的?听闻当年他替夷陵将军受了一枪,是夷陵将军身负重伤,拼死将他送回了栖鹘国军营里,他才没死在那里。他这些年里天天都来我们这里提一坛天子笑,一路走一路喝,他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得道高僧的料子,现在就这么出了佛门,自己做了个不世出的私塾先生,可惜将军当年那么好的一个人……”
“这么听着,你好像还认识那夷陵将军?”
“那可不。”女子一笑,有几分骄傲的意思,“当年将军可爱来我们这里喝酒了,都是我陪着他喝……”
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道:“我们这里还排了当年夷陵将军和蓝二公子的戏,公子看不看?”
舞刀又弄枪的铛琅声气,咿咿呀呀的唱开了一段悲歌,唱着无人知的遗憾。
一曲起唱二人,一曲终独留一人。
恍惚间,蓝忘机似是酒醒了大半,才发觉自己站在小院门前已许久,霜雪早已落了满头。
他抬手叩了叩门,来应门的是个少年,他见是先生归来,连忙推门让先生进来。
蓝忘机一走进门中,一窝如同脱兔一般的孩子涌了过来,全然不怕蓝忘机似的,闹着要先生念书。
少年赶忙走过来把一只抱着蓝忘机的小崽子扒了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别去闹先生,还想抄家训吗?”
蓝忘机却抬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轻声道:“无妨,我见过更闹的。”
言罢他才发觉自己说的是谁,眸色微微一暗。
远了一群闹腾的孩子,蓝忘机轻轻阖上了静室门扉,跪坐于案前,将一叠抄录完整的经文送入了暖炉之中。
他倚靠在墙上,看纸页渐渐成了纸灰。
这几年里,他夜里总是噩梦频烦,梦见魏无羡独自一人坐在一条江前,垂首苦苦呢喃着他的名字,十指指甲刺入掌心,手心中血肉模糊。
旋即他便从梦中惊醒。
他想来,大约是魏婴难渡三途川,才会有此梦。因此他便为他日日抄诵佛经,希望轮回道上,他能好过些许。
炭火燃尽,些许寒意灌入了静室之中,蓝忘机只觉得喉头一紧,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执着一根铜柄正欲去拨弄那暖炉,却不料忽然一失力,手中铜柄掉落在地,他应声倒地,渐宽的衣带束不住衣襟,散开大半,露出胸膛上那一个触目惊心的旧伤。
朦胧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一弯桃花眼笑得犹如三月朝曦。
那少年向他伸出了手,近在咫尺。
蓝忘机将手覆了上去,眼中的温柔似要漾出水了一般。
“不许走。”
那少年没有应答,只是牵起了他的手,在他指尖轻轻一吻。
蓝忘机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旋即便阖上了双眼,一息游丝终断。

[忘羡][旧梦·中]江之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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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发修行僧人叽x将军羡]

01.

一声鹰啸划破沉寂的大漠苍茫。
烈日当空狂风起,马蹄破沙震天而来,栖鹘国的鹰师破城斩将而来,势如破竹,将最尖锐的鹰爪刺入漠北的心脏。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栖鹘国的扫荡没有给漠北任何喘息的机会,鹰师在漠北的城池上高高扬起了浸透着漠北骨血的乌底金边幡旗,踏碎漠北将其拆吃入腹,对于强大的鹰隼来说,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入夜雪纷纷,无星无月,一片肃杀寒意。
蓝忘机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抬手拂去了眼睫上的细雪,望着视野最远处那明灭飘忽的幽微火光,轻声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战,云息城近在眼前。
一向高傲惯了的鹰师却难能没有亮起明火,大抵是因着曾经的战神殒命于此,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然而云息城却丝毫没有预想中应有的那么高明,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城中乱象早已随斥候的鹰眼传入了上将军的手中,此时的云息贵族早已是成了一盘散沙,领着部族便逃亡四散,而绿洲早已被栖鹘国尽数占领,等待他们的只有在大漠中取人性命的干涸或是栖鹘国的玄铁陌刀。
在此时的云息城内,唯有国主的血亲还仍报有负隅顽抗的希望——毕竟离了这座云息城,什么国主亲王,他们什么也不是。
在这一场庞然巨兽之间的争斗中,鲜血淋漓在他面前早已重复过了无数次,但他却从未麻木过。
胜利就像是必然的结果一般,那人明明眸中疲惫早已无法掩饰,却仍然带着玄甲破军冲锋陷阵,千百次刀刃划过那人玄甲与躯体,千百道伤痕在他身上早已结疤,或仍鲜血汩汩。
独独是如此一人,他便觉这一切都触目惊心……
“蓝湛!”
蓝忘机没防备,被魏无羡这一下抱住了脖子,一个趔趄,连带着魏无羡一齐摔在了雪地里,二人皆是滚了一身雪水,魏无羡却全然不在乎似的,倒在雪地里放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蓝大师!想不到吧!”
蓝忘机没来由的起了一丝怒气,毕竟他刚刚还在为这个人而分心,却没成想被来了这么一下。
他皱着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细雪,正欲拂袖便要走,却被拽住了衣角,他按捺下心里的不快,回了身。
“等等我嘛蓝二哥哥。”
魏无羡冲他挤眉弄眼了一下,便要撑起身子,然而一瞬间从腰腹上传来的钝痛直接让他失了气力,又栽回了雪里。
“哈哈,忘了前天刚被捅了一下……”魏无羡摆了摆手,刚想搓一把身边的雪先止痛,却没成想手却被捉住了。
“你要做什么?”蓝忘机望着他手里的雪道。
魏无羡甩开了手上黏着的细雪,对答相当自然道:“搓把雪止疼,等会儿我就可以自己走回去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把我背回去了,反正你这么讨厌我。”
当讨厌这二字入了蓝忘机的耳中时,他不禁皱起了眉。
魏无羡悄悄用手搓着身边的雪球,正欲给看起来毫无防备的蓝忘机来个精准一击时,却觉得身体一轻——
他已然落入了蓝忘机的怀中,整个人以一种相当难堪的姿势被他端在怀中,双脚离地,就连手臂也被他按在怀里。
“你放我下来!”
魏无羡刚一使劲想要推蓝忘机的肩膀,却怎么样也使不上劲,还顺带又牵动了伤口,看在回他大帐的这条路上没人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的当鹌鹑缩在蓝忘机怀里。
“好啊你蓝湛,你还学坏了,泽芜君和蓝老先生知道吗?”魏无羡就算此时此刻受制于人,嘴上也不打算放过蓝忘机,“真是看不出来啊,平时这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还会这么抱人?”
“闭嘴,不然就把你扔下去。”
蓝忘机颦眉,手上松了些力道,似是就要将魏无羡直接丢回雪地里,魏无羡闻言立刻拽住了蓝忘机的衣襟,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对方身上的温热隔着衣料传递到他的身体,将他熨帖得十分舒服。
真怪,蓝湛不是挺怕冷的吗?魏无羡此时此刻却正在浮想联翩,将再挣扎一下这种念头抛往了九霄云外。
“我说,这条路不是往我的帐子里去吧?”魏无羡环顾四周便弯眸一笑,揶揄意味半分不漏的传递给了蓝忘机,“蓝大师可别拐我这个大好少年啊。”
“你!”蓝忘机一时气结,耳边蓦然又晕开了红,“……兄长差人送了创药,在我帐子里。”
魏无羡最爱看蓝忘机这一副被气得耳朵都红了的样子,活像受了欺负,忍不住嗤笑出声。
蓝忘机将耳边的轻笑声都当做耳边风,只是这风轻飘飘的,却让他耳畔心头却莫名的发痒,没来由的烦躁更让他恨不能将魏无羡扔在雪地里,自己一走了之。
好在他的大帐终于到了,蓝忘机一侧身将大帐的厚重门帘撩开,径直走到榻前,将魏无羡稳稳当当的放了下来,转身便去取药。
然而待他回过身,却见魏无羡早已从善如流的将外衫里衣尽数褪下,精致的锁骨与喉结,白皙的胸膛上一道长而狰狞的刀伤,早已愈合成疤,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而动。
魏无羡还偏学了个美人倚姿,半倚靠在他榻上,黑色的外衫半搭在他腰间,倒更引人遐想。
魏无羡这个计划在心里不知策划了多少遍,当然这不过是他戏弄蓝忘机的计划里的冰山一角罢了,他看着蓝忘机那从脖颈红到耳根的样子,仿佛脑袋上都要蒸出热烟般的样子,险些绷不住笑出声。
“不知羞!”蓝忘机愤愤骂出了这句亘古不变,手中的佛珠捻动的愈发的快,然而却无济于事,于是便愤然背过身去。
“蓝二哥哥,快点来帮我上药呀。”魏无羡牵起外衫的袖子,学着红袖招客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袍袖。
然而还不待他再多调笑几句,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已朝他脸上砸了过来,魏无羡慌忙接住,这才没被这极准的一扔破了相。
“不知羞!”蓝忘机扔下这句话,愤愤拂袖便出了帐子。
“小古板又生气了。”
魏无羡撇了撇嘴,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似的,拔出那瓶金创药的瓶塞,馥郁醇香的酒香便在大帐中散开了。
魏无羡凑近了嗅了嗅,闻起来这酒香更像是北境地界花雕酒的味道,而并非姑苏的天子笑。
他心中虽有些许困惑,但还是将那瓶金创药和了琼油,他咬咬牙,伸手拆了自己腰腹上的绷带,三指沾了些药,向那血肉绽裂处去——
“嗷嗷嗷——”
寒风卷来,蓝忘机甩开门帘闯进了帐中,却见魏无羡此时此刻正趴在他的榻上,眼角渗出了些许因疼痛而溢出的泪水,鼻翼上还泛着红,双唇紧闭,像是在努力装作刚刚那声鬼哭狼嚎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刚刚那不是我!”
魏无羡坐起身,再抠出一团药膏就往自己伤处涂,像是要力证那不是他一般,奈何那花雕掺杂其中的创药实在是刺激得很,魏无羡又是嗷得一声嚎了出来,痛得龇牙咧嘴,伏倒在榻上。
今天真是丢了个大人。魏无羡心中暗想着的时候,却没发觉蓝忘机早已坐在了他身侧。
“你先坐起来。”蓝忘机难能的语气放温柔了些。
魏无羡也是难得的听话了一回,乖乖坐起了身。
蓝忘机两指划过药膏,取了少许,转身便面向魏无羡,目光在他莹白的身躯上极快的飘过,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便俯下身为他上药。
借着跳动的烛光,魏无羡头一回认认真真的端详蓝忘机那如冠玉一般的面容,浅色的双眸借着烛火,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
“蓝湛,有没有人说过你睫毛很长?”魏无羡忽的笑了。
“…登徒子。”蓝忘机轻声骂道。

……

“蓝湛,漠北好冷。”
梦里似是有个温暖的障壁,为他挡住了漠北的天寒,旋即又缓缓将他包裹,纳入其中。

……

魏无羡朦朦胧胧中,似是听见了金柝声,便习惯性的捞起了往日他常挂在榻边的外袍,待他瞥见了他那稍长些的白色袖子时,才发觉他昨日好像是胡诌了个理由,在蓝忘机的帐子里过夜。
他一转身才发现,蓝忘机早已穿戴好了衣冠,手里捧着魏无羡放在他自己大帐里的玄甲与银鹰颅,正望着他披在身上的外袍,不言不语。
当一列兵士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从同一个大帐里走出来时,便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唯有站在最前方的一众玄甲破军仍是那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

02.

血色狼烟之中,黄沙也被染成胭红,与鲜明的赤色融然一体,唯有身着白袍蒙面的云息禁军与身披玄甲的玄甲破军仍在抵死缠斗着。
刀枪熙攘与剑影飞光之间,穷途的困兽挣扎着,在鹰隼的来回攻势下渐露败势,一场两败俱伤看来是在所难免。
“云息禁军,还有些能耐。”
魏无羡唾了口血沫,用指腹揩去脸上血迹,他正欲再扬剑,却牵动了腰腹上的正剧烈作痛的伤口,玄甲也抵挡不住的阔刀猛击在他身上割了千百道深壑,新旧伤一并齐发,他竟有一瞬连剑都快握不紧。
临近发兵之前,他曾向上将军提出,将云息国的主力禁军引向玄甲破军,将其牵制在外,云息城守军实力并不强,攻城军能够迅速取胜。
这么胡来的求快制胜计策,上将军竟然准了,魏无羡不禁在心中骂了一句自己真该。
此时此刻玄甲破军的将士都在与禁军缠斗着,没有一个人能脱开身去帮他一把。
一声怒吼,黑色的刀刃在火光中反射出了异样的寒芒,格挡着的长剑被大刀重重劈开,魏无羡望着那直逼他劈来的刀刃,旋即闭上了双眼。
如果还能再见蓝湛一面,死了也不亏。魏无羡竟有这么一瞬间想到。
一声金石相击的铮铮嗡鸣,一声血肉被破开的声音,热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魏无羡猛睁开眼,却见血色朦胧中,站着一个他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单手负剑,白衣不染一丝血迹,泠泠目光如同避尘剑刃上的寒芒,然而却在转身触及到他时,冰渊消融涌清泉一般,一道流水似的光采从那抹浅色中宛转而过。
又是一口阔刀直直向蓝忘机劈来,这一刀比上一次的更加凶猛,直直与避尘相击,溅出了几星火花。
高大的漠北人与看上去明显矮小了许多的少年,竟相抗不下。剑刃与刀刃抵死相磨,径直向下,在刀与剑分开的刹那,那阔刀收势难,径直刺入沙土之中。
当那道寒光直直向他劈来时,那阔刀再起,却只堪堪削断了避尘剑穗,那漠北人便被斩去了双手,旋即便倒落在血泊之中。
血涌如泉,漫过了散落在地的剑穗,然而那雪白的剑穗,却仍纤尘不染。
魏无羡站在他身后,近乎是痴了一般看着那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轻柔的揽住他的腰,足尖一点地,便将他带离这火光冲天的沙场。
“咳…我还真以为……我要死了。”魏无羡咳出了满口鲜血,尽数喷溅在了蓝忘机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上,他望着那血迹,忽而轻笑了一声,“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你别说话了,就快到了。”
蓝忘机紧蹙着眉头,学着魏无羡往日的样子,吹了声哨,便召来了他的那匹乌骓,烈马甩了甩脖子上挣断了的麻绳,见主人重伤,高高扬蹄嘶鸣。
蓝忘机抱着魏无羡只手翻身上马,他一甩缰绳,那乌骓便疾驰而出,身后玄甲破军立即齐齐脱身,为二人断后。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
“魏婴。”蓝忘机攥紧了魏无羡的肩。“快到了,别睡。”
“漠北好冷……”魏无羡半阖着眼,将头靠在了蓝忘机的肩上,气息渐渐弱了下去。
“你别睡,我带你回去。”蓝忘机抱紧了他,呼吸愈发的急促了起来,攥紧了缰绳,尽力维持着冷静。
“我想回云梦……”
“云梦夏天好热……但是可以…去偷莲蓬……还有姐姐……江澄……”
“魏婴!”
“咳咳……我最后一个…见的是你,也不白走这一遭……”
“魏无羡!”
“真好……”

03.

“魏婴。”
……
“魏婴!”
……
“魏无羡!”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着。
魏无羡缓缓睁开了眼,嗅到了一阵浓郁的汤药香气,又觉得耳畔有人平稳的吐息,拂过他的耳畔,有些发痒。
他一转头,却见蓝忘机正趴伏在他面前酣睡着,毫无防备的他露出了一侧面容,难能的露出了些许温驯。
他眼睑下格外显眼的深色,昭示着他的几日无眠。
看起来我还没死。魏无羡闭上眼长舒了口气。
“魏婴?”
蓝忘机登时就睁了眼,就见魏无羡那含笑的黑眸又复昔日光彩,他眼中的忧虑才消了几分。
“蓝大师,睡醒啦?”魏无羡对着他弯眸一笑。
蓝忘机瞬间就回归了清醒,眼见着魏无羡并无大碍,这才方如释重负般轻轻舒了口气。
“药在桌上,别下地乱跑。”
蓝忘机将那碗看起来卖相不怎么样的药汁往魏无羡那儿推了推,便起身理了理衣冠就要走,却不想袖角却被人拽住了。
“松开。”蓝忘机冷着脸道。
魏无羡也不恼,又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啊,不多睡会儿吗?”
“不用。”蓝忘机抬手,将他的手拨开,按回榻上,“我不累。”
然而魏无羡不知道的是这几日里,但凡魏无羡吐息稍沉些,趴伏在榻前的蓝忘机都会从梦中惊醒。
“你真的不多睡会儿?”魏无羡那只不老实的手又悄悄的伸向了蓝忘机的袖子,却被蓝忘机一闪身躲过。
“不需要。”蓝忘机斩钉截铁道。
“好吧。”
魏无羡撇了撇嘴,这才想起了正事,摆了摆手示意蓝忘机过来,蓝忘机犹豫了片刻,这才走了近些。
“千刀冢……找到了吗?”魏无羡压低声音道。
“嗯。”蓝忘机眸中神色忽的一变,沉声道。
“有什么?”
魏无羡心里的小算盘才刚打起来,却被蓝忘机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什么都没有。”蓝忘机道。
“这……当真?”魏无羡不禁惊呼出声,似是又有些不甘此行一无所获,复追问道,“当真什么都没有?”
“锈钝刀剑一百七十六口,作工用料普通,并无特别之处。”
蓝忘机这寥寥几句,足以让魏无羡扫了个大兴——栖鹘国何时缺过几口破刀了?鹰师扫平了整个漠北,竟只找到了这点破铜烂铁?传出去还不得被四海八荒笑话个几百年?不过试探过人心才是最重要的,他也算躲过一劫……
魏无羡想到这里不禁又叹了口气,蓝忘机瞥了他一眼,转身便撩开毡帘。
“你要去哪里?”魏无羡喊道。
“超度亡魂。”蓝忘机言罢,便要放下毡帘向外走。
“等等!蓝湛!”
他忽然听见魏无羡在身后唤他,便驻足回首望向他,却见魏无羡撑着脑袋趴在榻上笑着。
“你又要做什么?”蓝忘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喊名字骚扰,大抵已经想到了他接下来一定要说,没事我就是想叫——
“谢谢你,蓝湛。”
魏无羡眼见着蓝忘机身形一怔。
“不必了。”
蓝忘机放下了毡帘,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大帐,却不知自己耳畔早已红透。
蓝忘机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大帐,将门帘死死结住,这才坐回了榻上,难能失态的趁着榻板舒了口气,好让自己一瞬间的心头悸动能稍缓些。

04.

毡车颠簸,然而蓝忘机坐在其中却端端正正,反观魏无羡,趴在榻上滚来滚去,早已被晃得快要歇了菜。
倘若不是这个小古板说他伤还没好不能骑马,愣是把他塞进了蓝忘机的毡车里,那他现在一定骑着他那匹乌骓在大军的最前头。
“蓝湛,你那是什么?”魏无羡目光落到了蓝忘机身上,好奇道。
蓝忘机垂眸瞥见了从他袖中掉出来的半截信封边角,抬手便收回了袖中,道:“没什么。”
“说说嘛,我又不是坏人。”魏无羡努力挤出了一脸纯良。
“受人所托,与你无关。”蓝忘机的回答冷冰冰的,仿佛给魏无羡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
魏无羡不得趣,撇了撇嘴便滚到了卧榻的另一侧,忽然嗅了嗅,嘴角便扬起了笑容,手伸到榻下一阵摸索,只听咔嗒一声,似是有什么机关被打开的声音。
魏无羡的手同时也被擒住了。
“我都闻见香了,还不让我解解馋?”魏无羡笑吟吟的抬头,却对上蓝忘机那一脸肃穆。
“关上。”蓝忘机道,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强硬。
魏无羡手上虽然老老实实的把暗格关上,但嘴上却仍不依不饶缠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酒什么来头,你还得藏床底下?”
蓝忘机却不看他了,复而继续正视前方道:“与你无关。”
“说说嘛,咱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吧。”魏无羡拽了拽他的衣袖,句末的那一字音调还绕了几圈,直叫他自己都打寒颤。
“…受人所托,不关你的事。”蓝忘机轻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魏无羡正欲再发问,疾驰着的毡车却忽然停了下来,所幸蓝忘机伸手替他一挡,这才没让他滚出榻去。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魏无羡正欲起身,却被蓝忘机又按了回去。
“别乱跑。”蓝忘机丢下了这么句话,便出了毡车,独留魏无羡一个耐不住寂寞的。
魏无羡在榻上翻来覆去,在榻上挺尸了半天,暗骂着蓝湛又丢他一个人,这才觉出这四下一片寂静中,似是有什么铮铮嗡鸣之声,时隐时现。
脚步声,内息浑厚,步伐沉重,来人应是极其高大的。
没有玄甲部位之间碰撞的声响,不是鹰师将士。
他伸手从榻边架上取下随便,伏在榻上按兵不动。
脚步声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然而只在下一瞬,门帘上便飞溅出一片血迹,门外的将士甚至连呜咽的机会都没有。
魏无羡仍旧伏在榻上,指腹推剑,出鞘寒芒显露三分。
旋即毡车的顶棚便被一把阔刀破开,直直插向魏无羡所在之处,他翻身一跃,这才险些躲开了这把从天而降的阔刀。
“妈的,还没死绝。”
魏无羡认得这把阔刀,正是云息禁军所用。
漠北人的天性刚烈,不与敌人杀个你死我活,便是不死不休,更何况是国恨家仇。
身着白袍蒙面的高大漠北人旋即出现刀落处,那人抬手就将阔刀抽出,长啸一声举刀便向他冲了过来。
魏无羡又是一闪身,眉头却微微一皱,身上被牵动的旧伤正隐隐作痛。
随便此剑走的是轻活的路子,不能与漠北的蛮劲硬碰硬,只能择时出击。
然而他现在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最多只能和这个生命力强悍到极致的漠北武士缠斗片刻,偏偏他们又是在队伍的最后,等前面的队伍发觉敌袭的时候,他尸身怕是已经凉了半截。
魏无羡想到此时不禁额角涔下一滴冷汗,心想着蓝湛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没个声响,玄甲破军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怕是赶不回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魏无羡与漠北武士在毡车里周旋着,二人都在彼此相互试探着,只待对方有一丝疏忽。
魏无羡走至榻边时,却忽然脚步一斜,身子一歪,那武士见有机可乘,一刀便直直向魏无羡斩去。
魏无羡忽然嗤笑出声。
漠北阔刀悍勇,出刀无回,魏无羡只消一回身,那刀斩在榻上,便能乘机脱身。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无羡却忽然神色一变,一旋身将那阔刀踹向一旁,却让那武士有了回旋的余地,回身便直直向他劈来——
一道清冷的寒光从那人手臂之中划过,那阔刀在距离他鼻尖仅仅三寸便滞住了,旋即便是血肉与金石落在毡毯上的闷响。
寒光回鞘,那人瞬间身首异处,蓝忘机那一尘不染的身影出现在倒下的尸身之后,一丝血迹也不曾溅上。
魏无羡的心脏这才像缓过神似的,在生死一瞬之后剧烈跳动了起来。
魏无羡索性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蓝忘机跟着慌忙俯下身来在他身上左右查看,又惊觉自己的失态,这才撒开手。
魏无羡见他这幅焦急样子,不禁笑了出来,拍了拍他肩膀,:“别看啦,那个漠北人没砍到我一刀。”
“调虎离山,是我大意了。”蓝忘机紧皱着双眉,垂眸喃喃道,看上去十分自责。
魏无羡哑然失笑:“合着你是虎,我是兔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收拾收拾换辆车吧。”
魏无羡哈哈笑着打断了蓝忘机的话语,便要起身,却不想蓝忘机却挪也不挪一寸,仍然挡在他面前。
“蓝湛你起来,你挡着我……”
“魏婴。”蓝忘机抬眸正视着魏无羡。
“在在在。”魏无羡无奈的摸了摸后脑勺,料想这小古板又要说欠他一个人情,叹了口气道,“别谢我帮你保着那坛子,我也欠着你一个救命大恩,这点不算什么。”
魏无羡这次是使了点劲,才将蓝忘机扳开,却不想一起身,便从他怀中掉出了一封信封。
那信封还没沾地,魏无羡眼疾手快,便将它抓住塞回了怀里,回头又向蓝忘机打了个哈哈,便逃出了大帐。
蓝忘机眸色一沉,双拳不自觉的攥紧。
他目力极好,那信封的材质,与他袖中的那份如出一辙,是栖鹘国军中常用的。
是放遗书所用的信封。
栖鹘国上从将军下至士卒,可以写一封遗书并寄存一些东西在军中,便于在阵亡之后处理后事。
那信封与墨迹犹新,大概是这几日里才写的。
“不会的……”
蓝忘机望着帐外那人与帐外的玄甲破军开着玩笑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05.

栖鹘国鹰师凯旋而归,人人皆道魏小将军用兵如神,奇兵制胜,甚至有人放言说他能胜过当年的骁骑将军。
一时间栖鹘国中魏无羡的呼声极高,风头无两,传说那日为迎夷陵将军归来而抛洒的细金碎银顺城中河道而下,堵塞河口。
小皇帝见这势头当即拍案,封魏无羡为夷陵侯,赐府鹫都城右,赐千户,赏金银珠玉五十车。
此时此刻的魏无羡躺在一堆金砖银锭砌成的大床上,大床上摆满了各种珍奇宝物,他当真是享受了一回什么叫睡在钱堆里。
“躺够了没,这点钱你也能在上面待这么久。”江澄素日里最讨厌这金银臭味,捏着鼻子站在这一堆金银外头,脸上的表情颇为嫌弃,“等会儿离我远点。”
魏无羡却像是浑然不在乎似的,在这堆琳琅璀璨之中翻来覆去,一件一件举起来,似是都不满意,皆是过目一遍便信手扔到了一旁。
“你在找什么?”江澄捏着鼻子走了过去。
此时魏无羡忽然眼前一亮,从一扇珊瑚中抽出了一支笛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支笛子做工精细,通体墨黑,系着一根血红色的穗子,笛身上刻着陈情二字,大抵就是这笛子的名字了。
江澄又凑近了些,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支笛子:“这笛子倒是不错……等等你在做什么?!”
却见魏无羡手一扬,便将那笛子上的穗子拆了下来,将笛子向后一抛,提着那穗子在眼前转了转,问道:“蓝湛剑穗断了,我给他找个新的……你说这个好不好看?”
江澄猝不及防被魏无羡这么一呛,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黑着脸啐了一口道:“呸,你倒是心里想着他,活像个断袖,也没觉着人家都不想见你。”
魏无羡听惯了江澄这恶言恶语的,然而直至断袖二字砸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一跳。
魏无羡吸了口气,又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懂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见他,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江澄脸色更黑了:“你不觉得这挂上去活像正月里挂门上的吗?”
“有道理。”魏无羡将这穗子揣进了怀里,“就是它了。”
江澄似乎都能看见魏无羡被从云深居里用担架抬回来的样子了。他撇了撇嘴道:“这丑穗子,也就只有你看得上了。”
魏无羡开口正欲还嘴几句,却不料被他抛到一旁的笛子竟轻轻动了两下。
二人皆被这声响引去了目光,却见那笛子仍安分的躺在那里,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死物一般。
“江澄,它刚刚是不是动了?”魏无羡盯着那笛子,用手肘捅了捅江澄,换来的自然是江澄的一拳砸在他肩上。
“我怎么知道……”江澄也盯着那支笛子,实在是瞧不出这他自觉的取名品味不佳的笛子有什么名堂。
“江澄,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是说这个穗子丑的那句!”
魏无羡话音刚落,那笛子便又动了两下,江澄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魏无羡素来胆大,抓起那根笛子,便对着那笛子道:“丑穗子。”
那笛子却装死不动了,魏无羡想了想,又对着那笛子道:“丑笛子丑笛子丑笛子丑笛子丑笛子……”
那笛子剧烈颤动了几下,忽然腾越而起,咚咚两下狠狠敲在魏无羡的脑门上。
魏无羡捂着脑门,看着那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的笛子,刚想伸手去捡,猝不及防又被这笛子敲了一下手。
这三下堪比蓝启仁三尺开外砸书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笛……笛子精?!”江澄黑着脸,不禁向后退了三步。
“师妹!我捡到宝贝了!”魏无羡眼里却闪着光。
“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吧!”
“这笛子是活的!埋了闷死了怎么办?”
“笛子闷不死的吧?!万一是妖怪怎么办?!”
“言之有理,那我就带走了。”
魏无羡将那把笛子别在腰间,翻身跃下了金银砌的床,一蹦一跳的出了侯府大门。
“走,回家吃饭去!”
“你真要留着那个丑……笛子?”
“都说了它是个宝贝了!”
“那其实是笛子成精了吧。”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云梦府的方向走去了。

06.

蓝忘机与魏无羡面面相觑,狭路相逢在一条无人巷道中。
蓝忘机向左一步,魏无羡也向左一步。
蓝忘机向右,魏无羡也向右。
“你想做什么?”蓝忘机叹了口气,颇为不快的问道。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了两条穗子,一手提着一条,一红一白,向前凑近了一步,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
“请问蓝大师,你掉的是这个红穗子,还是这个白穗子?”魏无羡嬉皮笑脸的在他面前又晃了晃这两条穗子。
蓝忘机皱眉道:“我不曾丢过剑穗。”
魏无羡将那两条穗子往他怀里一塞,弯眸一笑道:“蓝大师真诚实,那就都送给你了。”
蓝忘机叹了口气,也大抵明白了魏无羡只是想送他条剑穗,便收下了白色的那条,将红色的那条抛还给魏无羡,便自顾自的走了。
然而蓝忘机走不出五步,又一转身,却见魏无羡仍然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恬着笑脸盯着他。
“你又要做什么?”蓝忘机的语气已透露出了七分不快。
魏无羡将那条红色的穗子双手奉上,道:“蓝大师,你还落下了这条。”
“我不需要。”蓝忘机脸色已经渐渐的沉了下来,他努力静下心来,捻了捻手中佛珠,好让自己冷静一些。
“这是你诚实的嘉奖……”
魏无羡胡话都还没说完一遍,手上的穗子就被蓝忘机快速抽走,待他抬起头时,蓝忘机已经走出了十步开外。
蓝忘机的脸色铁青已经是堪比锅底了。
“你还想做什么……”蓝忘机已经是十足十的不快了,就差学云深居那会儿拔剑跟他打一架了。
“蓝湛,你想那河神的故事里,不是一共三把斧头吗?”魏无羡举起了三个手指在蓝忘机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还少一把呀?”
蓝忘机无奈,为了尽早摆脱魏无羡的纠缠,只得向他伸出了手。
却不料魏无羡将自己的手覆到了蓝忘机的手上。
蓝忘机一怔,一股热意似乎从他的手心里,游走到了耳畔。
“蓝大师,带我这第三把斧头走吧。”魏无羡的语气里恶作剧和揶揄意味简直是不能再明显了,“把我带回去云深居呀,金斧头可要藏好了,蓝二哥哥。”
蓝忘机仍然盯着他的手正出神。
魏无羡也觉得这沉静是有些尴尬了,便先抽走了自己的手,打了个哈哈道:“哈哈哈…蓝湛你这人真没意思,这就傻了?”
蓝忘机这才缓过神来,顶着一张铁青的面色,拂袖便头也不回的走远了,留下魏无羡一个人站在原地。
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对,还生出几分失落,却又觉不出这和往日惹蓝忘机生气有什么区别。


07.

魏无羡鼻梁上架着一杆狼毫,望着窗外谢了又开了六轮的白玉兰正出神,直至那杆狼毫摔在案上的声音将他一惊,他这才发觉他已深陷回忆一晌午了。
此时的魏无羡已脱开了少年人青涩的面容,出落成了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人模样,眉目笑间皆带七分风流情意。但大抵是因着在沙场上杀伐过,眉宇间却又有三分阴鸷,周身气质隐隐有股孤寒的冷意,直让人对其生了几分惧惮。
一想到蓝忘机,魏无羡如今的感觉,比起当初的不清不楚,现下却是清楚得很了——
一想到就头大。
自打从巷子里同他开了那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之后,蓝忘机就像换了大半个人似的,原本不理会政事的他,竟舍了晨钟暮鼓,随着泽芜君开始步入朝野,不过大半年便与泽芜君共分了文官头子的交椅。
栖鹘国极其重武,然而蓝家双璧朝堂上说的话不仅有分量,分量还不轻,已是开国以来屈指可数的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却不料蓝忘机坐上了这个位置,除了日常怼怼那些狂妄自大的武将之外,最多怼的,竟然是魏无羡。
魏无羡说话,他蓝忘机必定要开口说两句。魏无羡起初还不服输,两人你一言我十句的能说到下朝。然而到后来连魏无羡都觉着烦,蓝忘机仍然照怼不误。
魏无羡想着好吧,那他闭嘴。
然而他闭嘴了也没用,蓝忘机照怼不误,每日早朝近乎就成了他们俩的主场。
小皇帝像他爹老皇帝,脾气古怪,难以揣测。忘羡二人每每早朝都必要互怼一番,他也不拦着,倒是看得龙颜大悦。
偶尔江澄也看不下去了,出来帮他讲两句,照样被蓝忘机寥寥几语便将他怼回了武将那边去。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蓝家似乎都处处压他们一头,也都处处顺着小皇帝的意思来。
所幸小皇帝不曾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他们这一唱一和倒甚是合拍。
但每每到小皇帝因战事而要魏无羡带兵出征时,蓝忘机却又是第一个出来唱反调的——一会儿是有旧伤,一会儿是另有他人可用,总之找尽了千万个理由,也要魏无羡留在鹫都,也不知究竟是何目的。
好在小皇帝对他的麾下得力大将文臣似乎都报以极其宽容的态度,最终也都神情微妙的准了。
毕竟人人都说小皇帝宅心仁厚,必是一位宽厚的仁君。
魏无羡这么想着,嗤了一声。
还说不定呢。

[忘羡]色盲


[现代paro]
[蓝忘机天生色盲设定]
[深夜脑洞向]

01.

蓝忘机天生色盲,除了红色,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灰。
当医生这么告诉他的父母和哥哥的时候,他们最终都接受了。
没关系的。母亲温柔的笑着,轻声对着他说,唇上淡淡的绯色随之弯起。
蓝忘机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也不觉得失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会有什么失落感。
在母亲的葬礼上,他看见所有的东西尽是灰白的,就连定格着母亲笑容的遗像上,也再也找不到那一抹浅淡的绯色。
之后再是父亲的葬礼,灰白色充斥着他的视野,冰冷的让人找不到一丝在人世间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似是要与他所能看到的第三种颜色再无会期了。

02.

蓝忘机天生色盲,对红色敏\感的有些过分,正红色对于他来说,是有些晃眼了。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蓝忘机身侧的椅子忽然被大大咧咧的拉开,发出了一串并不悦耳的声音。
拉椅子的那人也不在乎,咚的一声便大刺刺的坐下来,蓝忘机这才终于舍得抬头看他这位新同桌一眼——
那人发绳上明晃晃的红色,着实刺了他一眼。
“我叫魏无羡!”
那人弯眸一笑,一抹绯色随之弯起。
蓝忘机忽然觉得他这个临窗的位置,似乎亮得有些过分了。

03.
蓝忘机天生色盲,对红色的感知力异常。
“魏婴。”
蓝忘机用卷成圈的卷子敲了敲魏无羡的脑袋。
“干嘛?”
“你是不是又偷偷改了小测成绩?”
“你怎么知道的……诶诶别打!教导主任说了要雅正!”
“你的红笔颜色是FF0000,老师的红笔颜色EA0000。”
“对不起,是我瞎。”

04.

蓝忘机天生色盲,对其他颜色的色差之间不太敏感,但大抵是因为只能分辨出这一种颜色,所以在分辨红色上来说,他确是天赋异禀。
不论是多么浅淡的红色,他都能分辨出来。
但蓝忘机最近发现他的同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当魏无羡看向自己的时候,白净的脸颊上便会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一种浅浅淡淡的红,与他的面色很契合。
莫不是他又作妖,又在自己脸上抹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蓝忘机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魏无羡的脸上来回搓了个五六回,就连魏无羡也呆住了。
然而那抹红却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发通红了起来。
蓝忘机像是遭火燎了一般,将手抽了回来。

05.

蓝忘机天生色盲,这件事除了体检录入的医生,学校里没有人知道。
包括他的同桌魏无羡。
所以当魏无羡把那一大束不知究竟是什么颜色的花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望着那浅淡的颜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知道魏无羡这个时候送花又是为了什么,说不定又是寻他开心?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蓝忘机的面上仍然是疑惑的样子。
魏无羡差点没跳起来捶墙——
是个傻子也知道送这种颜色的这种花是什么意思了吧?!
魏无羡又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
蓝忘机他不是个傻子啊,他是木头桩子!还是特别帅的那种!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脸上风云变幻的红色,正想骂他两句不正经时,却不料魏无羡忽然凑近——
旋即便扳住了他的下颌,然后直直吻了上去。
蓝忘机先是一愣,想推开魏无羡,但却发现自己怎么样也下不来心去拒绝他,甚至他的心中还有无法遏制的狂喜油然而生。
蓝忘机瞬间转守为攻,将魏无羡按在了墙上,回吻了回去。
待二人面红耳热的堪堪分开时,魏无羡险些站不稳,只得靠在蓝忘机的身上。
蓝忘机垂眸望着靠在他肩上魏无羡,原本白净的脸上,现下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绯色,双唇上的红更甚,让人移不开眼。
“蓝湛,你这人真是……不能智取,理应睡服。”
“什么……”
“我喜欢你这么明显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

06.

蓝忘机天生色盲,原以为只有人的脸上,唇上才会泛起红色。
却没想过人的全身上下都能泛起红色。
“蓝…蓝湛……慢点……我真的不行了……”
魏无羡扭动着身躯,脖颈锁骨上那点点探雪红梅般的印子又在蓝忘机的眼前晃了晃。

07.

蓝忘机天生色盲,但此生能得见一抹夺目红色,已觉三生有幸。